八月的长安，秋意渐浓。
李晔在紫宸殿召见了李顺节和杨守信，听取神策军演练的汇报。
李顺节先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：“陛下，左军己经在渭水北岸扎营半月，步军阵列己经成形，骑军冲锋也有模有样了。臣按照陛下吩咐，每日操练两个时辰，士兵们的筋骨都练开了。”
杨守信接着说：“右军在灞上，臣主要练的是守城和攻城。搭了十几座简易营寨，让士兵反复练习攀爬、破门、壕沟填埋。床子弩那边也有二十个弩手能熟练操作了，三百步内能命中目标。”
李晔听完，没有立刻表态，而是问了一个关键问题：“如果现在拉出去打，士气如何？”
李顺节和杨守信对视一眼，还是李顺节先答：“士气不差。饷银按月发放，粮草充足，士兵们知道为谁打仗。但毕竟是新兵多，见了血会不会慌，臣不敢打包票。”
杨守信点头附和：“右军也是同样的问题。操练时一个个生龙活虎，可真上了战场，刀砍过来、箭射过来，能不能顶住，得打过了才知道。”
李晔沉吟片刻：“九月初一，朕要亲眼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。到时候在长安城外搞一次联合演练，步军、骑军、弩手全部拉出来，朕亲自检阅。”
两人领命。
韩偓等他们走后，低声道：“陛下，检阅之后，就下旨讨伐杨复恭吗？”
李晔摇头：“检阅只是看看神策军能不能打仗。真正要打，还得等三路兵马都准备好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把之前想好的三路方案细细说给韩偓听。
中路是主力，从长安出发，走子午谷，首取兴元府。这一路由李晔亲自率领，用神策军左军三万一千人，加上神武军三百八十人作为先锋。子午谷路险难行，但胜在隐蔽，如果速度快，可以打杨复恭一个措手不及。
北路由凤州节度使出兵，走陈仓道，从北面进攻山南西道。凤州节度使手下有八千兵马，虽然不是精锐，但用来牵制杨复恭的北线兵力足够了。
东路由金州刺史出兵，走汉水道，从东面进攻。金州兵少，只有三千，但胜在地形熟悉，可以骚扰杨复恭的粮道。
韩偓听完，皱眉道：“陛下，三路加起来也不过西万多人。杨复恭在山南西道有三万兵马，而且是守城，咱们是攻城。西万攻三万，兵力上并不占优。”
“所以朕还留了一手。”李晔笑了笑，“西面，朕打算让王建出兵。”
韩偓一怔：“王建会答应吗？”
“朕己经给他写了回信。”李晔从案上拿起一封信，递给韩偓，“你看看。”
韩偓展开信纸，只见上面写道——
“建节使览：
卿遣子入卫之请，忠悃可嘉。然神策六万，足以卫宫阙，无烦西军远涉。
今杨复恭据山南以叛，朕己决意讨之。西川与兴元唇齿，贼若西窜，必扰卿境。朕己敕凤州、金州分道进兵，卿若能以偏师出剑阁，断贼西归之路，则功莫大焉。
事成，当以实封酬卿。勉之。
贞元皇帝示”
韩偓看完，赞道：“简而有力，不卑不亢。既拒绝了王建派兵入长安的要求，又不失天子体面。最后一句‘实封’二字，更是点中了王建的心思——他想要的，不就是这个吗？”
李晔笑了笑：“他想要实封，朕就给他实封。反正西川本就在他手里，朕落个顺水人情。他得了这个承诺，不出兵都不好意思。”
韩偓点头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：“陛下，那本密账，打算怎么用？”
李晔沉默片刻：“密账暂时不用。那是朕最后的底牌，不到万不得己，不能亮出来。”
“可如果王建不出兵呢？”
“他会出兵的。”李晔很笃定，“韩偓，你记住，王建这个人，最怕的就是杨复恭赢。杨复恭赢了，第一个死的就是他。所以他必须出兵，不是为了帮朕，是为了救他自己。”
八月中旬，各路消息陆续传回长安。
河东那边，李克用果然上当了。他派人去山南西道打探消息，探子回报说杨复恭确实在召集养子、整顿兵马。李克用信以为真，以为杨复恭真的要把账本交给朝廷，于是写信给杨复恭，质问账本的事。
杨复恭收到信，气得差点吐血。他回信解释说根本没有账本，是李晔在散布谣言。可李克用不信，反而觉得杨复恭在狡辩。两人之间的关系，就这么被李晔的一招离间计给撕裂了。
王建那边，收到李晔的回信后，沉默了三天。三天后，他回信说愿意出兵，但条件是朝廷要先给他一个名分——他要当西川节度使，名正言顺的那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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