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三,清晨。
兴元府城头,守军士兵们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。
城外,神策军的营寨前,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旗杆。旗杆上吊着一个人——不,不是吊着,是绑着。那人被五花大绑,挂在旗杆中段,离地约一丈高,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。
“那是……杨大尉?”
“好像是……真的是杨大尉!”
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城墙上蔓延开来。士兵们纷纷涌到城墙边,踮起脚尖往外看。有人认出了杨复恭的衣服,有人认出了他的身形,还有人认出了他那张阴沉的脸——虽然隔得远,但那张脸在兴元府城墙上出现太多次了,谁都认得。
杨复恭被俘了。
这个事实像一记闷锤,砸在每一个守军士兵的心口上。
“杨大尉都被抓了,我们还守什么?”
“就是啊,大尉都不在了,谁来指挥?”
“投降吧,城外不是说投降有饭吃吗?”
军官们试图弹压,但这一次,弹压不住了。
杨复恭在的时候,没人敢造次。杨复恭的手段,所有人都领教过——那个被当众刺穿咽喉的李老西,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但现在,杨复恭不在了。
被绑在旗杆上,像一条死狗一样。
北门城楼上,杨守亮脸色惨白。
他扶着垛口,死死盯着城外旗杆上的那个人。杨复恭,他的靠山,他的主子,他被绑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“节帅,现在怎么办?”副将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杨守亮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怎么办?
他也不知道。
“节帅,弟兄们都不想打了。”另一个将领走过来,压低声音说,“杨大尉都被抓了,我们再打下去,就是送死。而且……而且城外说了,投降有饭吃,既往不咎。”
杨守亮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杨复恭对他的种种——提拔他当节度使,给他兵,给他粮,给他地盘。但也想起杨复恭对他的种种——当着众人的面骂他没脑子,把他当狗一样使唤,从来没有把他当人看。
恩与怨,在杨守亮心里翻来覆去地搅。
“节帅,您要早做决断。”副将催促道,“再拖下去,不用城外打进来,我们自己就先乱了。”
杨守亮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——是一些决绝,也是一些释然。
“开城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投降。”
城外,神策军中军大帐。
李晔正在等。
韩偓站在他身旁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但李晔没有接。他的目光一首盯着兴元府的北门。
杨复恭己经被挂在旗杆上半个时辰了。城墙上明显出现了骚动,旌旗歪歪倒倒,士兵们跑来跑去,完全是一副群龙无首的样子。
“陛下,城门开了!”刘安的声音从帐外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李晔猛地站起来,走出大帐。
兴元府北门,正在缓缓打开。
沉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,像一声长长的叹息。城门洞开,里面走出了一队人马,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节度使官服的中年人,手里举着一面白旗。
是杨守亮。
他走到城门外,翻身下马,跪在地上,把白旗插在身前。
“罪臣杨守亮,率兴元府守军两万七千人,开城投降!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晨风中,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李晔看着跪在地上的杨守亮,沉默了片刻。
“准降。”
两个字,不高不低,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。
神策军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士兵们举起刀枪,高呼万岁。那声音排山倒海,响彻云霄,连汉水对岸的山谷都传来了回声。
李晔翻身上马,在刘安、赵虎、孙安民等将领的簇拥下,缓缓向兴元府北门驰去。
城门口,杨守亮还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李晔勒住缰绳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杨守亮,你可知罪?”
“罪臣知罪。”杨守亮的声音发颤,“罪臣不该跟随杨复恭谋反,不该抗拒天兵。罪臣万死。”
李晔看了他一会儿,淡淡地说:“你虽然跟随杨复恭,但没有死心塌地。三泉县一战,你虽然跑了,但跑之前没有烧毁粮草、破坏城池,还算留了些余地。今日又主动开城投降,免了将士百姓的伤亡。”
他顿了顿:“朕饶你一命。但山南西道节度使的位子,你是坐不得了。”
杨守亮重重地磕了一个头:“多谢陛下不杀之恩!罪臣甘愿受罚!”
“起来吧。”李晔说,“带朕进城。”
杨守亮连忙站起来,牵着自己的马,走在李晔马前,引路进城。
兴元府城的街道两旁,站满了投降的士兵和百姓。士兵们己经放下了武器,垂头丧气地站着;百姓们则跪在路边,有胆大的悄悄抬起头,偷看这位传说中的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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