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五日,傍晚。
凉州节度使衙门后院,气氛凝重。
李崇文的遗体己经被移到正堂,换上了崭新的朝服,脸上盖着一块白绢。堂中燃起了长明灯,香烟缭绕,几个仆人在一旁低声啜泣。
李泾跪在灵前,面色苍白。
他没想到父亲会死得这么突然。虽然知道父亲病重己久,但天子刚到、父亲就死了——这个时机太差了。
“少帅,天子还在前堂等着。”杜牧之走到他身后,低声道,“您得出去见驾。”
李泾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,朝前堂走去。
前堂,李晔坐在客位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但没有喝。
他在等。
李泾走进来,行了一礼:“陛下,父亲他……”
“朕知道了。”李晔放下茶杯,“李卿为朝廷守边多年,劳苦功高。朕会下旨褒恤,追赠官职,赐谥号。你先把丧事办好,其他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李泾连忙跪下: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李晔看着他,“你父亲临终前,有没有交代什么?”
李泾迟疑了一下:“父亲说……让臣弟李汶回来。”
“李汶?”李晔故作不知,“你弟弟怎么了?”
李泾咬了咬牙:“臣弟李汶不服臣这个兄长,带着三百人驻扎在城外,拒不回城。父亲在时还能压住他,现在父亲不在了,臣担心……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担心他会作乱。”
李晔沉默了片刻:“李汶现在在哪?”
“在城北十里处的土堡。”
“派人去叫他。”李晔说,“就说朕要见他。”
李泾一愣:“陛下要见他?”
“对。”李晔站起身,“你们兄弟之间的事,朕不做裁判。但朕要听听他怎么说。”
李泾脸色阴晴不定,最终还是应道:“臣遵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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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北土堡。
李汶正在吃晚饭,一碗羊肉面,吃得满头大汗。
“少将军!少将军!”一个亲兵跑进来,“城里来人了,说是天子要见您!”
李汶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:“天子要见我?”
“对!来人说是天子的旨意,让您即刻进城。”
李汶站起来,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的凉州城。
天子要见他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是想调停他们兄弟之争?还是想借机除掉他?
“少将军,您去不去?”亲兵问。
李汶想了想,笑了:“去。为什么不去?天子要见我,那是天子的恩典。我若不去,就是抗旨。抗旨的罪名,我担不起。”
“可是少将军,万一进城后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李汶拿起佩刀挂在腰间,“天子只带了三千人来,凉州城里还有大哥的兵。天子就算想动我,也得掂量掂量。再说了,天子要杀我,在城外也能杀,何必叫我进城?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叫上二十个兄弟,跟我一起进城。刀要带上,但不要张扬。”
“遵命!”
李汶翻身上马,带着二十名亲兵,朝凉州城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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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州城,节度使衙门。
李汶走进前堂时,李晔正在喝茶。
他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——二十五六岁,身材魁梧,相貌堂堂,走路的姿态带着一股行伍出身的利落。和文弱苍白的李泾相比,李汶更像一个武将。
“臣李汶,参见陛下。”李汶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。
李晔放下茶杯:“起来吧。”
李汶站起来,目光与李晔对视了一瞬。
这一瞬里,两人都在打量对方。
“朕听说,你带了三百人驻扎在城外,不回城?”李晔开门见山。
李汶没有回避:“回陛下,臣不是不想回城,是不敢回城。”
“不敢?”
“大哥免了臣的兵马使之职,臣在城里己经没有立足之地。”李汶的声音平静,“臣若是回城,怕是有命进、没命出。”
李晔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李泾:“李泾,你弟弟说的是真的吗?”
李泾脸色难看:“陛下,臣免他的职,是因为他不服从军令。凉州军是朝廷的军队,不是他李汶的私兵。他擅自带走三百人驻扎城外,这是违抗军令,臣身为代掌军政之人,不能不处置。”
“你放屁!”李汶猛地转过头,盯着李泾,“你免我的职,不是因为我不服从军令,是因为你怕我!你怕我在军中威望比你高,怕士兵们听我的不听你的!”
“你——”李泾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够了。”李晔的声音不高,但两个人都闭上了嘴。
堂中安静了下来。
李晔看着这两兄弟,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你们父亲刚死,灵柩还在后堂。你们兄弟俩就在这儿吵,不怕你们父亲在天之灵不安吗?”
李泾低下了头。李汶也垂下了眼睛。
“李崇文守边二十年,吐蕃人不敢犯境,靠的是什么?靠的是凉州军上下齐心。”李晔站起身,“现在他死了,你们兄弟俩就开始内斗。吐蕃人就在边境上,两万骑兵虎视眈眈。你们这样闹下去,是想把凉州送给吐蕃人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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