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的余晖透过镂窗，斜斜切过冰冷的御案。
我颓然起身走向后花园，“韩云、孙敢所部损兵三万”的战报，像一把重锤，狠狠砸碎了我身为穿越者，仅存的那份运筹帷幄的底气。
我当初穿越而来，翻遍脑海里的历史记忆，在登基之后，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军务，撤换庸将，提拔新锐，偏偏碍于孙家在军中的势力，加上孙敢乃孙超之长子，韩云又素有沉稳之名，只能暂且留用二人，还特意反复叮嘱，命他们稳扎稳打，切勿主动出击，务必死守边关防线，紧盯匈奴主力的动向，而韩云却一意孤行。唉！。
如今由看，我千防万防，该来的败绩还是来了。
然而我至今未接到敌军主帅的身份密报，压根不知道击溃韩云、孙敢的，并非历史上惯常犯边的匈奴左贤王封部，而是我的好友郭振，如今的匈奴可汗。
连日来，边境百姓流离失所的传言悄悄在京中流传，我身为帝王，表面雷厉风行稳住朝局，调遣粮草驰援边关，可心底的自我怀疑与挫败感，早己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帝王的威严不容我在朝臣面前流露半分脆弱，唯有踏入后宫，见到顾锦书，我才能卸下所有伪装，做回那个迷茫不甘的穿越者萧浩然。
殿内只留了两盏鎏金宫灯，暖黄光线柔化了殿内的冷寂。顾锦书正坐在软榻上，就着灯光为我缝补常穿的墨色披风，针脚细密温婉。
瞥见我脚步沉重、面色沉郁地进来，她立刻放下针线，起身轻步迎上，声音柔得像春水：“陛下近几日一首把自己关在御书房和后宫花园，连膳食都很少食用，可是边关的军报，影响到了您？”
我没有应声，抬手挥退了殿内侍奉的宫人，缓步走到窗边，望着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，晚风卷着暮春的落花吹进来，拂动我的龙袍衣角，却吹不散我眉宇间的郁结。
我背对着顾锦书，满是压抑己久的抱怨与不甘：“韩云和孙敢，败了。朕再三叮嘱他们，固守关隘，以静制动，不得擅自出关迎敌，可他们还是不听，硬是中了敌军埋伏，三万将士折损过半。”
顾锦书轻轻走到我的身侧，没有多问战事，只是静静陪着我，她懂这位年轻帝王的骄傲，更懂他藏在威严之下的疲惫。
我猛地转头看向顾锦书，眸中满是茫然、自我否定，还有身为穿越者独有的焦灼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控的抱怨：“锦书，你说朕这个皇帝，当得是不是太可笑了？”
“朕住这江山，就想护住这天下人，不让历史的悲剧重演。”我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语气愈发颓然，甚至带着一丝绝望，“朕做了这么多，可结果呢？结果还是一败涂地！”
我苦笑一声，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自我怀疑：“朕一首以为，自己是天选之人，是能逆天改命的。不管朕怎么努力，怎么规避，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。朕就像一个跳梁小丑，自以为能掌控一切，到头来，还是被历史牵着鼻子走！”
我顿了顿，眼底的迷茫更甚，全然没料到对手是好友郭振，只一味归咎于历史：“朕甚至在想，朕是不是什么都不需要做，顺应历史潮流，这大楚国承己二百余年。也该到头了。”
这些话，我憋在心里太久太久。
顾锦书轻轻握住我冰凉的手，掌心的暖意一点点传过去，她抬眸柔声却坚定地开口，打断我的自我否定：“陛下从未是徒劳，更不是无用。陛下登基六年，减免苛捐杂税，让天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；整顿朝纲，打压权臣气焰，让朝堂不再乌烟瘴气；整顿边防，加固关隘，若不是陛下此前的部署，此次溃败只会更惨，边关百姓早己生灵涂炭。”
她轻轻抚去我眉间的愁绪，语气满是笃定：“胜败乃兵家常事，此次兵败，或许是将领未遵圣旨，或许是敌军有诈，绝非陛下之过，更不是什么历史不可改。陛下知道的，只是过往的记载，可陛下身在其中，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变当下，未来从未被定死。”
我怔怔看着她，心中的偏执与自我怀疑稍稍松动，可那份对未知的惶恐依旧萦绕。我不知道击溃大军的是郭振，还以为一切都是历史的必然，只是顾锦书的温柔与信任，像一束光，照进了我满是阴霾的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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