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楚丞相孙超的府邸深处，暖阁门窗紧闭，连窗缝都用厚绒布封得严严实实，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，只留一炉沉香袅袅燃着，烟气氤氲，将屋内的隐秘气息裹得密不透风。
孙超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，一身暗纹锦袍衬得他面容儒雅，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谋算。
他目光落在垂首立在身前的孙敢身上，语气平淡：“这小皇帝己经怀疑我们了？”
孙敢身子微躬：“回父相，狗皇帝不让您插手边关之事，如今又让我留守京城，所谓将军之号名存实亡，也许这狗皇帝己经隐隐猜到我的身份存疑，猜到我们与草原匈奴有牵扯。”
孙超闻言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这小皇帝近月以来，突然变得精明，能察觉到你的异样，倒也不算意外。不过他就算猜，也猜不透更深的底细，更想不到，孙家的图谋，从来不止是草原那点纠葛。”他缓缓起身，踱到暖阁墙边，望着墙上悬挂的大楚疆域图，语气渐冷，“这天下他姓萧的也该坐够了，我们孙家未尝不可取而代之。”
这番话戳中了核心谋算，孙敢心头一凛，连忙压低声音接话：“父相雄才大略，自有天命，只是如今狗皇帝猜忌己起，我们行事怕是多有不便，万一被他抓住把柄，恐会累及大计。”
“无妨。”孙超摆了摆手，语气笃定，转身回坐，“小皇帝就算疑心我们，却拿不出半分实证，他无凭无据，难不成还敢贸然对丞相府的人下手？再者，眼下有一件大事，要盖过所有朝堂暗斗，小皇帝就算有疑虑，也分不出全部心力来针对你。”
孙敢抬眼，面露疑惑：“父相所说的大事，可是那匈奴即将遣使来大楚一事？”
“正是。”孙超颔首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，“前几日我己写密信给匈奴的左骨都侯，现在日子算来，想必早己收到。匈奴可汗大破我大楚军队后，非但没有继续南下，反倒要派使者前来议和，还要商议开通互市。这一出，倒是出乎满朝文武的意料，也给了咱们绝佳的机会。”
他往前微倾身子，细细剖析当下局势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每一句都戳中要害：“你且想想，如今大楚朝堂之上主和派失势，以皇帝为首的主战派占据上风，那匈奴使者一到，议和的条件这当今皇帝和主战派官员会答应吗。这场争论只会愈演愈烈。”
孙敢听得心领神会，连忙问道：“那父相的意思是，咱们此时按兵不动？”
“不错，就是按兵不动，坐山观虎斗，静静看戏。”孙超一字一顿，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，“咱们什么都不必做，只需要冷眼旁观。看着主战派和匈奴使者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，看着小皇帝焦头烂额调和，看着匈奴使者在京城搅动风云。”
他端起桌上的热茶，抿了一口，继续说道：“这场戏越乱越好。朝堂越乱，皇室威信就越低，朝臣对陛下就越失望，咱们暗中笼络的势力，便能趁机蛰伏蓄力，不引起半点怀疑。等到匈奴使者之事了结，小皇帝必然心力交瘁，朝堂人心涣散之时，便是咱们动手的最佳时机。到那时，谁还会在意你一个小小的孙敢，谁还能阻拦我取而代之的大计？”
孙敢闻言，心中豁然开朗，看向孙超的目光愈发恭敬：“父相高瞻远瞩，儿臣佩服！儿臣这便收敛行迹，任由狗皇帝猜忌，绝不露出半分马脚，安心等着看这场好戏，静待父相号令。”
孙超满意地点点头，沉声道：“匈奴可汗送来的议和书信，字字句句皆是挑衅，尤其还特意批注，可用我大楚宫女、嫔妃折价抵扣金银贡赋，这分明是将小皇帝视作掌中玩物，当众狠狠折辱我大楚天威。你二弟孙仁那边，我早己遣人送去密信，只等他回信，便可依计行事。”
“可是父相，”孙敢眉头紧锁，语气里满是担忧，上前一步低声劝道，“您心中也清楚，二弟孙仁向来对朝廷忠心不二，并无二心。更何况，弟妹乃是当今陛下同父异母的胞妹，堂堂大楚郡主，他身负皇亲国戚的名分，又怎会轻易听从您的安排，行此谋逆之事？”
孙超闻言，脸上顿时浮起一抹不屑与冷硬，重重一拂衣袖，语气森然道：“血脉亲情摆在那里，他身上流的终究是我孙家的血，我更是他生养的父亲，他由不得不从！倘若我孙家举事不成，满门抄斩之下，他身为孙家子嗣，即便心向朝廷，也一样脱不了干系，难逃株连之祸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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