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
白茫茫的小世界中，狂暴的罡风撕扯着空间，吹动两人的长发，空气渐渐灼热起来。
顾盛酩与宿雪相向而立，锋芒毕露。
说时迟那时快，只见赤金色的光芒拔地而起，巨大的赤龙虚影咆哮着冲向另一人。
后者不慌不忙，缓缓抬起手。
嗡——
看不见的冲击波瞬间轰出，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与赤龙虚影撞在一起。
顷刻间，赤龙虚影与空间俱化为粉末，混乱的灵气席卷四方。
“星陨……裂长空！”
轰轰轰！！！
宿雪的声音自高天之响起，紧接着，天穹崩塌，无尽的陨星裹挟着足以焚灭万物的火焰坠落。
地上，顾盛酩感受着这份灼热，心中泛起一阵轻轻的涟漪。
他抬头看向天穹，看向那赤发少年，那人炽热璀璨，恍若…故人。
“……”
顾盛酩抿了抿唇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这时，数不尽的陨星已然坠落，点燃了白茫茫的大地，直接将方圆百里化作火海。
耀眼的火光将他的白发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，也将那身红衣上若隐若现的龙鳞照的一清二楚。
许久，他叹了口气。
“小骗子，你到底是宿雪，还是沈琰？”
“……”
宿雪没有回答，只是从虚空中抽出一柄鎏金古剑，剑身铭刻着古老的铭文——星焰。
他酷酷地挽了个剑花，指向火海中一动不动的顾盛酩。
“打赢我，我就告诉你。”
“……”
顾盛酩顿了顿，然后笑了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就…得罪了。”
话音落，璀璨的蓝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小世界，无法想象的恐怖冲击更是荡平了整片火海。
察觉到不对劲的宿雪脸色骤变，立马退至数十里外。
“这是……”
轰！！！
一眼望去，只见无数的陨星尚未坠落，就被顾盛酩爆发的灵气尽数震碎。
不仅如此，那股极其恐怖的冲击波还在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，如同一场毁天灭地的海啸。
眼看冲击波来到身前，宿雪眉头微蹙，迅速运转灵气将自己护了起来。
随着冲击到来，他凝聚的护盾竟在剧烈颤抖，仿佛随时可能崩碎一般，足以看出这股冲击的恐怖。
他脸色凝重，视线穿过耀眼的蓝光，落到光芒中心的顾盛酩身上。
只见无数淡金色的符文在后者的红衣上若隐若现，随后手臂上渐渐出现了古老的神纹。
最后，一个黑白双色符纹，浮现眉间。
当此符文显现的那一刻，一股更加恐怖的冲击瞬间荡开，万物的真实在刹那间被剥离。
蓝色灵气变为黑色，金色的神纹归于暗淡，武元境的气息消失了，神王的气息也消失了……
转而出现的，是一股无法描述的气息。
“！！！”
宿雪来不及反应，护盾轰然破碎，整个人直接被轰飞数百里。
轰！！！
不仅如此，这股力量还直接摧毁了半个小世界，更是将映射大阵轰出了一道裂缝。
“怎么黑屏了？！”
“发生什么了？”
“难不成还要充会员才能看吗？！”
外界，众人看着只剩下一片漆黑的荧幕，各个面露困惑。
当然，也有知情之人沉默不语地看着眼前被无数细小雷蛇缠绕的荧幕，心中掀起万丈波澜。
“就连映射大阵，也无法将这种力量投射出来吗……”
映射大阵的原理和留影石差不多，都是对画面最简单的记载，因此，基本不会出现无法记录的情况。
而一旦出现，那便意味着……
要被记录之物，蕴含[不可视]的规则。
这样的事物，放眼整个龙辰大陆，一巴掌都能数得过来。
太上空域之中，凌郁尊者和蓝天恒脸色凝重的看着小世界中还在提升力量的顾盛酩。
“混乱？还是…命运？”
“或许都不是，而是……██。”
“咳！还真是不留情呢。”宿雪咳出一口血，持剑缓缓站起身，此刻他肉身崩裂，岩浆般的赤金鲜血缓缓流淌。
远处，红衣白发的顾盛酩凭虚而立，整个人都被灰色的气焰包裹，黑色的闪电不断闪烁。
在他眉间，象征「无相大道」的符文赫然浮现。
这是与仙道神道截然不同的大道，是从虚无中诞生的，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至高大道。
也是在这时，凌郁尊者和蓝天恒明白了，眼前的青年，正是当年在沧溟界掀起大乱之人。
“玄妄真君，顾青尘。”
“呵……”
凌郁尊者冷哼一声，缓缓闭上眼。
“你果然没死。”
“也是，那位前辈号称算无遗策，怎么可能会让你死呢。”
“……”
蓝天恒沉默不语，同为尊元境，他自然知道对方口中的前辈说的是谁。
对于那位前辈，他不好评价。
“你自己看吧，我对此人并无好感，先走了。”凌郁尊者说完，撕裂空间转身离开了。
蓝天恒摇摇头，叹了口气。
“还是这么个性子。”
说着他垂眸看向下方的顾盛酩，眼中带上几分欣赏，轻声道：
“我倒是挺欣赏这位后生的，虽说夺他人造化是有不妥，但他并没有逃避。”
“况且，他已为此付出了应偿的代价。”
“……”
还没走远的凌郁尊者听到这话，顿了一下，然后冷哼一声，冷冰冰回道：
“可他还活着，不是吗？”
“可他也死不了，不是吗？你我都知道的，来自天外的见证者，注定不会客死他乡，哪怕是大道劫数，也不行。”
“……”
凌郁尊者没有回答，已经走远。
——
彼岸长生界，长生观。
长生观乃此界十二帝道门统之一，不同于其他仙道帝门，长生观不止修仙，还修道。
因此，此观与天廷和地府皆有来往，称得上一句上面下面都有人罩着。
而在长生观的后山，有一棵枯黄的老杏树，密密麻麻挂满了红绳与黑绳，有些已然陈旧，有些崭新如昨。
此时，树下正坐着两人，一个白发老道一个秃头和尚。
和尚看着眼前枯黄的老杏树，轻声道：
“老道，你家的树，要死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老道坦然回应，眼中却难掩惆怅。
他侧目看了眼老杏树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无数复杂的情绪。
“一百二十亿年了……”
“是啊，一晃眼，万万年过去了。
和尚笑了笑，不禁感慨道：“回想你我初遇之时，我还是只个炼气境的野小子，现如今，我已登临半步道尊。”
听到这话，老道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微弱的光芒，似乎想起些什么，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
太久了，实在太久了。
没有人能记得数亿年前发生的事，哪怕是大帝也不例外。
在上百亿年的时间尺度中，别说十年了，就算万年，也不过是一个渺小至极的刻度。
老道望向远方，声音很轻很轻。
“小和尚，我记得是不是你问过我，说我会不会死？”
“……”
和尚顿了顿，随后点了点头。
“是我问的。”
老道点点头，笑着说道：
“现在知道答案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可还有什么要问？”
“……”
和尚又沉默了一下，随后问道：
“长生，痛苦吗？”
“嘶……”
老道咂了咂嘴，忽然笑了。
“我也不知道，因为什么七情六欲啊，早就被漫长的岁月磨得所剩无几了。”
“就好像慢慢地从一个人，变成了一棵树，风来了，就摇了摇枝，雨来了，就晃了晃叶。”
“……”
和尚若有所思，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这时，老道忽然说道：
“小和尚，你可听过树神的声音？”
和尚知道，对方说的树神，正是生命之树，他摇了摇头，表示没听过。
老道嘿嘿一笑，指了指自己。
“她说……”
“终有一日，我将枯朽在黑日的阴影之下，于无色的天地间，我会看见，黑色与红色交织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一人死而复生，一人魂归大地。”
话音落，老道眼中的光彻底黯淡，身体内最后一缕生命之火，于此刻熄灭。
接着，他的身体逐渐朽化，最终变成一截枯木，风一吹，便化为尘土……
老杏树随风摇曳，缓缓落下一片枯叶，落在那碗尚未饮尽的茶水之中，泛起圈圈涟漪。
“……”
和尚沉默许久，双手合十，躬身一拜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呼——
又一阵风吹过，和尚已然不见。
只有一个声音，轻轻落下。
“老道，我听见了。”
“她说……”
“终有一日，我将焚毁在金色的业火之中，于破碎天地间，我看见，白色与金色交织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一个人成神，一尊神陨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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