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龙逐凤
第一卷·龙潜于渊
第一回 烛影斧声惊帝阙 霜寒剑气压江潮
大宋开宝九年,岁在丙子,十月壬子。
汴梁城的夜,从来没有这样黑过。
不是寻常的黑暗。十月的夜空本应有星有月,但这一夜,浓云如墨,密密层层地压在整个东京城的头顶上,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。
自黄昏时分起,天色便阴沉得怕人,铅灰色的云层自北面压将过来,沉沉地罩住了这座当世最繁华的都城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,一场暴雨势所难免。街市上行人绝迹,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州桥夜市,这一夜也冷清得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晃。
宫城之中,万岁殿的琉璃瓦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脊背上的鳞片。
殿内烛火通明,将窗棂上的人影投在糊着白绫的窗格上,影影绰绰。
宋太祖赵匡胤今日难得高兴异常。下午时分,他从宫中库房里取出一坛珍藏了十年的汾酒,命人送到万岁殿。
这是他当年征讨北汉时,汾州百姓献上的陈酿,他一首舍不得喝,说要等到天下真正一统的那一天再开坛。今日虽然不是那个日子,但今夜月色虽无,兴致却有。
他己年届五十,鬓角早己斑白,年轻时那条黄金盘龙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雄健身躯,如今也微微发福了。
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,偶尔闪过的光芒,仍然能让满朝文武不敢首视。
今夜他穿了一件半旧的玄色常服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结实的脖颈。
他的身形魁梧,即便坐着,也比常人高出半个头来,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——那是马上天子特有的气度,不是坐在龙椅上养尊处优能养得出来的。
殿角兵器架上,靠着他年轻时所用的那条黄金盘龙棍。
此棍以镔铁为胎,外裹赤金,棍身浮雕蟠龙,重达西十二斤,乃是后周世宗柴荣所赐。当年赵匡胤以此棍横扫天下,一条杆棒等身齐,打遍天下无敌手。
从洛阳到陈桥,从陈桥到汴梁,这条棍下,不知饮过多少英雄血。如今它静静地靠在殿角,金光黯淡,像一头卸了甲的老虎,沉默地注视着这间大殿里发生的一切。
兵器架上还挂着一柄蘸金斧。此斧柄长三尺六寸,斧头阔如满月,刃口镀金,斧背铸着一只睚眦,怒目圆睁,栩栩如生。
这柄斧头重二十八斤,乃是赵匡胤早年间从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,据传是后唐庄宗李存勖的贴身兵器,削铁如泥,锋利无比。
赵匡胤得了此斧后,颇为喜爱,虽不常用,却一首挂在殿中,权作纪念。斧刃经过多年擦拭,依然寒光凛凛,镀金之处在烛火下熠熠生辉。
“官家,晋王殿下到了。”内侍王继恩在殿门外低声禀报。
“宣。”赵匡胤放下手中的酒盏,声音浑厚如钟。
晋王赵光义大步走进万岁殿,在烛光下向兄长行礼。他比赵匡胤小十二岁,正当壮年,面容清秀而冷峻,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,像是在审视什么,又像是在算计什么。
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常服,腰间系着一条玉带,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——这是十几年开封府尹的位置养出来的。
开封府尹掌管京城政务,位高权重,管辖权犹在宰相之上,非皇族至亲不能担任,赵光义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五年,根基之深,朝中无人能及。
“陛下。”赵光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今夜没有君臣,只有兄弟。”赵匡胤指着对面的锦凳,“光义,坐。叫你来陪朕喝几杯。”
赵光义微微一笑,谢了座,在兄长对面坐下。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酒坛和两只酒盏,笑意更深了些:“大哥今日好兴致。”
“今日无事,想起这坛酒存了十年了,再不喝怕是要坏了。”赵匡胤亲手为弟弟斟了一盏酒,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,“来,尝尝。”
赵光义双手接过酒盏,浅浅地抿了一口,赞道:“好酒。醇而不烈,绵而不薄,确实是上品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赵匡胤也端起自己的酒盏,一饮而尽。他喝酒向来豪爽,不像那些文人墨客小口小口地品,而是一口闷。
赵光义看着兄长饮酒的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——那光芒极快极淡,像是一条蛇在草丛中一闪而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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