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祐元年八月壬寅,夜。
大明宫中的烛火摇摇欲坠,像是知道这座宫殿的主人即将换人。
十三岁的李柷跪在灵柩前,膝盖己经麻木。他己经跪了两个时辰,身后的朝臣们也都跪着,没有人敢动,没有人敢出声。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腐朽的气息,那是死亡的味道,也是晚唐的味道。
灵柩里躺着的是他的阿耶(父亲)——唐昭宗李晔。
三天前,朱温的部将蒋玄晖在椒殿院弑君,昭宗驾崩。朱温随后矫诏,立辉王李柷为皇太子,改名李柷,柩前即位。
李柷知道这一切。他甚至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什么——一个傀儡,一个工具,一个注定要被毒死的末代皇帝。
他的目光落在灵柩上,心中却出奇地平静。
三天前,当他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一具陌生的身体里时,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。但身体的虚弱、周围人的跪拜、那些陌生的面孔和熟悉的古语,都在告诉他——这不是梦。
他叫林砚,二十八岁,某互联网公司战略总监,年薪百万,死于加班。不,不是死于加班,是死于过劳,死于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后心脏骤停。
再睁开眼,他成了李柷,十三岁,即将成为大唐皇帝。
一个即将亡国的皇帝。
他花了一天时间接受这个事实,花了一天时间回忆这个时代的历史,又花了一天时间观察身边的人。现在,他站在这里,跪在灵柩前,准备登基。
“殿下,该即位了。”
说话的是宰相柳璨,声音恭敬,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敬意。李柷认识这种眼神,这是看死人的眼神。
李柷缓缓起身,膝盖传来一阵刺痛,但他没有皱眉。在这个时代,皱眉也是软弱的表现,而软弱就意味着死亡。
他转过身,面对满朝文武。
殿中站着几十个人,为首的正是朱温的党羽——柳璨、蒋玄晖、张廷范、裴迪……他们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,眼睛里却写着“你活不久”。还有一些人站在后面,低着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那些人或许是忠于唐室的,但他们不敢说话,不敢抬头,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。
李柷的目光扫过他们,一个个记下名字和面孔。
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——观察、记住、分析。在互联网公司做战略,你要知道谁是真正做事的人,谁是只会开会的人,谁是你的盟友,谁是你的对手。现在,他要把这套方法用在这个时代。
他的目光在一个中年文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那人站在队列中段,身穿紫色官袍,腰佩银鱼袋,面容清瘦,目光炯炯。他没有低头,而是首视着李柷,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悲悯,有期待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李柷记住了他的脸。
“殿下?”柳璨又催了一声。
李柷收回思绪,走向御座。
那御座很大,大得能坐下三个人,但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,它大得可怕。御座上的金色龙纹在烛光中闪烁,像是在嘲笑即将坐上去的人。
李柷坐下了。
坐下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,不是来自身体,而是来自历史。他坐过无数次会议室的主位,但那不一样。会议室的主位是权力,这个御座是命运。
他在心中默念:朕叫林砚。朕不是李柷,朕是林砚。但朕现在是大唐皇帝,朕要用林砚的脑子,做李柷该做的事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朝臣们跪拜,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震得烛火跳动。
李柷没有开口。他在等,等一个人。
果然,柳璨站起身,走到御座前,恭敬地说:“陛下,臣有一事启奏。”
“讲。”
“伪帝左右使朱全忠,勤王有功,陛下应加封其太尉,进封梁王,兼西镇节度使。”
朱全忠就是朱温,那个杀了昭宗的人,那个即将篡唐的人。柳璨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李柷看着柳璨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忠诚,没有敬畏,只有完成任务的冷漠。
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:柳璨是朱温的心腹,后来也被朱温杀了。这些人,为虎作伥,最终也不过是老虎口中的食物。
“准。”
李柷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说不。现在说不,明天就会暴毙。他不是真正的十三岁孩子,他是二十八岁的林砚,他懂这个道理。
柳璨笑了,退了下去。
接下来是一连串的加封、任命、诏书。李柷一一应允,像是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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