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祐十二年,春。
汴州城尘埃落定,倏忽己是一载光阴。
自去年连下郑州、汴州二城,李柷并未急于挥师东进、强攻大梁余下州府。中原大势盘根错节,朱温根基深厚,贸然穷兵黩武,只会徒增伤亡。
他选择驻足汴州,沉心蛰伏。
整军、练兵、积粮、造甲、安政、抚民,步步夯实根基,静静等待最合适的伐梁时机。
河南大地仍有半数城池握在梁军手中,壁垒森严,守军密布。眼下想要彻底吞灭大梁,缺兵、缺粮、缺利器,更缺万全之策。唯有养精蓄锐,方能一战定乾坤。
府衙之内,赵石头大步跨入,一身风尘,甲胄未卸,躬身禀道:
“陛下,前线伤兵尽数休养完毕,伤势痊愈。城外新募乡勇,共计三千,全数入营。”
李柷握笔批阅文书,闻言缓缓搁下笔杆,神色淡然:“三千人,足够。”
“陛下,三千新兵怕是太过单薄,难以补全战损缺口。”赵石头蹙眉忧心。
“足够了。”
李柷抬眸,条理分明,缓缓道来,“原本三千营旧部八千,再加三千新兵,合共一万一千精锐。周德威麾下两万晋军精锐驻守外围,两军相合,我如今手握三万五千大军。”
三万五之数,扼守河南二州,攻守兼备,己然足以稳住局面。
赵石头豁然点头,心头了然:“是臣眼界浅了。那这批新兵,该如何操练规制?”
“照旧。”
“以旧例为准,先练队列身形,再磨体能筋骨,而后教习刀法搏杀、军阵排布。三月为期,期满之日,朕亲自到校场验军。”
“末将遵旨!”
自此往后,汴州城外校场,日日不息。
清晨号角破晓,日暮金戈铿锵。操练声、喝令声、兵刃撞击之声,昼夜交织,响彻西野。
三千新兵皆是乡间青壮,从未上过战场,初入军营难免慌乱。左转右转错乱无序,齐步奔跑跌跌撞撞,前后拥挤碰撞,乱象频出。
校场上,赵石头立于高台,刀疤纵横的面容在日光下愈发凌厉,嗓门粗哑洪亮,一遍遍厉声喝令:
“再来!”
“步伐稳住!”
“阵型不许乱!”
历经战火淬炼,他比往日愈发沉稳刚毅,眼底杀气收敛,多了统兵将领的沉敛威严,日日亲自督练,丝毫不肯懈怠。
三月转瞬而过。
散漫乡勇褪去稚气,身姿挺拔,行伍规整,进退有序,己然初具强军模样。
赵石头复命前来,神色振奋:“陛下,三月期满,新兵操练己成,阵型、搏杀皆可成型,请陛下验看。”
李柷移步城外校场,登临高台。
下方一万一千将士列阵肃立,三千老兵甲胄精良,手握精钢战刀,气势沉凝;八千新兵阵列整齐,只是兵刃简陋,多为寻常横刀,铁质粗劣,不堪久战。
目光扫过新兵手中兵器,李柷眉头微蹙,沉声开口:“新兵军械,为何仍是旧刀?”
“陛下,太原陈掌炉那边迟迟未送新械,精钢宝刀尚在锻造之中。”
“传信太原,加急催促。”李柷冷声道,“战场厮杀,兵刃为骨,不可拖沓。”
“是。”
练兵之外,粮草储备乃是头等大事。
张承业手持粮册,入内回禀,面色凝重:“陛下,汴州、郑州两地粮仓囤粮有限,满打满算,仅够全军三月支用。”
“三月,远远不够。”
李柷当即定断,“即刻遣使奔赴长安,传信皇后,令其多方筹措,转运粮草入汴。”
千里之外,长安宫内。
苏婉清接到来信,片刻不曾耽搁。内府银钱调度,遣使游说吴越钱镠拆借粮款,贴告示劝谕城中富商粮商平价售粮,又安抚乡里,劝民量力捐粮。
半月奔波,诸事落地。
五千石漕粮自渭水启程,顺流东下,千里转运,稳稳送入汴州粮仓。
张承业喜上眉梢,匆匆回报:“陛下,皇后娘娘昼夜筹谋,五千石粮草己全数运抵!”
“五千石。”李柷微微颔首,心头稍缓,“两地粮草相加,足够全军半年耗用,暂且无忧。”
粮草既定,军械之事却依旧悬而未决。
不多时,张承业呈上太原来信。
李柷拆开细看,陈掌炉字迹质朴:三千柄精钢战刀日夜锻打,工序繁杂,最快亦需半年,方能全数完工输送至汴州。
“半年……”
李柷指尖捏着信纸,眉头紧锁,神色不耐,“耗时太久。”
“掌炉匠人有限,火候锻压皆需时日,陈师傅己是倾尽工坊全力。”
“朕知晓难处。”李柷缓缓道,“再传一封密信,令其提速赶工,不得延误。”
戎马征战、整军备战之余,繁杂政务亦压在肩头。
河南新定,两地州县公文如雪片般涌入府衙。地方官吏请求驻军维稳,灾乡请求开仓放粮,百姓奏请减免赋税徭役,大小琐事,堆积案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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