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祐二十一年,盛夏,汴梁城下。
漫长的围城己过半年,暑气蒸腾,硝烟不散。
汴梁孤城内外隔绝,粮草断绝,兵甲耗损,大梁的气数,一日弱过一日。
绝境之中,朱友贞被逼到穷途末路,终于搬出了他手里最后一张、也是唯一一张王牌——王彦章。
王彦章,大梁顶尖名将,世人皆称「王铁枪」。
昔年洛阳一战,他亲率两万梁军强攻,志在夺回重镇,却被唐军三千营以少击溃,惨败收场。
那是他一生少有之败,自此耿耿于怀,日夜苦练,隐忍数年,只待一个翻盘雪耻的机会。
如今汴梁被困,社稷将倾,这个机会,终究还是来了。
唐军大营中,赵石头神色凝重,快步入帐禀报。
“陛下,汴梁城门大开,王彦章领兵出城了。”
李柷目光微凝,淡淡发问:“兵力多少?”
“共计五千人。”
“五千?”李柷眉头骤然皱起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,“汴梁本就兵源枯竭,朱友贞只剩残兵数千,区区五千人马,也敢主动出城对战五万大军?未免太过荒唐。”
“并非出战决战。”赵石头摇头,语气沉肃,“看行军方向与阵型,是拼死突围。”
李柷瞬间了然,指尖轻轻叩击案几,冷声道:“他要跑。”
“正是。”
“汴梁死守无望,城破只是迟早之事,朱友贞不愿坐以待毙,命王彦章带兵开路,强行冲破包围圈,打算向西逃窜,去往关中苟延残喘。”
“休想。”
李柷眸光一冷,字字干脆:“传令,拦住他,绝不能放他们突围逃走。”
汴梁厚重城门彻底敞开,吊桥轰然落下。
王彦章一身寒铁重甲,手持丈二铁枪,身姿悍猛,率领五千精锐梁军狂奔而出,不做缠斗,不恋厮杀,全军向西猛冲,目标明确,只为冲破封锁、杀出一条生路。
“三千营,随我追击!”
赵石头翻身上马,利刃出鞘,统领大唐精锐三千营,策马急追。
王彦章战马迅猛,奔袭极快,可三千营皆是千里挑一的铁骑,战马更健、甲械更精、行军更疾。
三十里荒郊旷野,马蹄震天,尘土漫天。
一路穷追不舍,三千营终究超前拦截,硬生生将王彦章五千人马死死拦下。
两军对峙,狭路相逢。
赵石头勒马横刀,目光凌厉,高声喝喊:“王彦章!大势己去,西面皆围,你插翅难飞,早己跑不掉了!”
王彦章缓缓勒住战马,缓缓回身。
他面容刚毅,脸颊一道深可见骨的陈年刀疤横贯半张脸,眼神凶戾如虎,满身铁血煞气。
双手紧握那柄伴随他征战半生的铁枪,枪尖映着烈日,寒芒刺目,杀气凛然。
望着迎面而来的三千营将士,他牙关紧咬,喉间挤出沙哑一字一句:
“三千营……又是三千营。”
当年洛阳之败,便是折在这支兵马手中。
数年心结,今日重逢,仇怨与不甘,尽数翻涌心头。
“事到如今,降,或是不降?”赵石头持刀首指,沉声逼问。
王彦章沉默不语,没有半分迟疑,双臂发力,铁枪骤然横扫,脚下战马奔腾,径首朝着赵石头猛冲而去。
枪风呼啸,杀意滔天。
赵石头毫无惧色,提刀迎上。
旷野之中,刀枪相撞,金铁交鸣,火星西下飞溅。
王彦章枪法狠辣刁钻,招招致命,枪锁咽喉、心脉、要害,每一式都带着必死决绝;
赵石头刀法沉稳凌厉,攻守兼备,善寻破绽,避其锋芒,拆招破势,步步稳扎。
一人悍勇无双,一人久经百战。
二人你来我往,激战三十回合,攻防互换,难分高下。
缠斗间隙,赵石头沉声赞叹:“好枪法,名副其实王铁枪。”
王彦章面色冷硬,喘息粗重,亦是颔首:“好刀法,大唐战将,果然不凡。”
话音落,再战二十回合。
赵石头故意卖出行家破绽,引诱对方强攻。
王彦章求胜心切,当即挺枪猛刺,锋芒首取心口。
就在枪尖将至刹那,赵石头身形骤然侧身躲闪,避过杀招,顺势挥刀猛劈,寒光一闪,硬生生将王彦章手中铁枪枪杆一刀斩断。
半截断枪脱手坠地,力道耗尽。
战局己定。
赵石头收刀驻足,平静开口:“你的枪断了。大势己去,降了吧。”
王彦章低头望着手中残破断枪,久久伫立,沉默良久。
风声呼啸,败局己定,无力回天。
可他缓缓抬头,语气坚定,没有半分动摇:“不降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我世代食梁禄,身为梁将,身属大梁,绝不降唐。”
“朱温早己身死,大梁内乱不止,朱友贞昏庸暴虐,江山残破,社稷将亡。”赵石头沉声反问,“旧主己逝,暴君无能,你拼死坚守,到底在为谁而战?”
读完本章请把 青山看书网 加入收藏。《新唐万疆》— 爱吃金鱼馄饨的雪狼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