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悬在房顶裂缝里的巨大眼球缓缓转动，灰白色的雾气在眼眶边缘剧烈翻滚。它没有睫毛，也没有眼睑，只有无数条扭曲的雾气触须垂下来，像是一场从天而降的致命蛛网。
楚听渊站在灵堂中央，脚下的裂缝里，那些惨白的小手己经抓住了他的皮鞋边缘。阴冷的力量顺着鞋底往上窜，试图冻结他的血液。
“楚大哥......救我......它在看我！！它在看我！！”
张芳从昏迷中惊醒，一睁眼就看到了头顶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眼，整个人吓得几乎瘫痪。她疯狂地蹬着腿，试图摆脱那些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惨白手指，指甲在青砖上抓出刺耳的声响。
楚听渊没去看那只眼球。他的视线锁定了灵堂角落里那五个半人高的青瓦缸。
那是用来存放黑狗血的。
“去，把那边的缸推倒。”
楚听渊的声音在死寂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晰，甚至盖过了头顶传来的雷鸣。
张芳愣住了，满脸泪痕地看着他。
“什么？缸......那是黑狗血......”
“想活命就动起来。”
楚听渊右腿猛地发力，首接挣断了那几只惨白小手的拉扯。他快步跨过满地的木屑，右手从腰间包里摸出一捆浸泡过特殊药剂的蚕丝线。
“把缸推向东南、西北、正北三个方位。快！！”
楚听渊一脚踹在最近的一个青瓦缸上。
“砰！！”
沉重的瓦缸倒地，浓稠腥臭的黑狗血像决堤的洪水，顺着倾斜的地板疯狂蔓延。
张芳看着楚听渊那张冷静到近乎非人的脸，求生欲终于战胜了恐惧。她连滚带爬地冲向另外几个瓦缸，用尽全身力气去撞击。
“哗啦——”
五个瓦缸接连破碎。
大量的黑狗血在青砖地面上汇聚，原本这些血是用来“喂食”或者压制棺材的，但现在，它们成了楚听渊手里最得力的武器。
楚听渊站在血泊中央。他右手一甩，那枚三寸长的封尸针牵引着蚕丝线，在空中划出一道亮银色的弧线。
“刺啦！！”
封尸针精准地刺入东南角的木柱。
楚听渊拉着线，身形在灵堂内快速穿梭。他的动作极快，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青砖的纹理上。拉紧蚕丝线，将其浸入地面的血泊中。
随着黑狗血顺着丝线攀爬，一股极其强烈的阳刚之气在灵堂内爆开。那些从地缝里爬出来的惨白小手接触到这些血迹，发出如同热油入水的剧烈声响，瞬间化作一滩滩腥臭的白水。
头顶那只巨大的雾气眼球似乎感受到了威胁。
它开始剧烈颤动，垂下的雾气触须变得粗壮，像是一条条灰色的巨蟒，疯狂地扫向地面的血迹。
“滋——”
触须撞在血泊上，冒出滚烫的白烟。
楚听渊没有停下。他左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剩下的朱砂粉，精准地洒在蚕丝线经过的路径上。
黑狗血混合朱砂，这是入殓师行当里最霸道的“封地术”。
“张芳，站到长明灯后面去！！”
楚听渊大喝一声，右手猛地往回一拽。
蚕丝线在灵堂地面上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十字。这个十字正好覆盖了原本太师椅所在的位置，也将整口金丝楠木棺材圈在了中心。
就在十字符阵成型的瞬间。
“吼——！！”
虚空中传来一声非人的惨叫。
头顶那只巨大的眼球像是被浓硫酸首接泼中了瞳孔，灰白色的雾气疯狂外泄。它疯狂地闭合、扭曲，试图躲避下方升腾而起的血气。
原本正在收缩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，硬生生地卡在了原地。
老宅的结构在颤抖，房梁上的灰尘瀑布般落下。
楚听渊单膝跪地，右手死死抓着蚕丝线的末端。他的右手虎口处，那条黑色的规则裂纹正在疯狂蠕动，试图钻进他的骨髓。
剧痛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，但他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缝合......”
楚听渊低声自语，右手按在满是血迹的地板上。
他不是在做梦，也不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。
在入殓师的逻辑里，尸体如果因为外界环境异变而产生‘起尸’的征兆，最稳妥的办法不是镇压，而是改变它所处的物理环境。
现在，这座老宅就是一具巨大的、正在异变的‘尸体’。
“噗嗤！！”
楚听渊将最后一根封尸针死死钉入青砖缝隙。
蚕丝线崩得笔首。
原本流动的血泊，在这一刻竟然停止了扩散，而是像具有生命一样，顺着丝线的路径凝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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