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听渊看着刘大壮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瞳孔深处。
那团惨绿色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随后彻底隐没在眼底。
刘大壮还在大口咀嚼着那块鲜红的肉,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咕噜声,嘴角流着混杂防腐剂味道的油脂。他整个人趴在供桌上,像一头护食的野猪,死死盯着楚听渊的后背。
楚听渊收回视线,转身跨出灵堂高高的木门槛。
入殓师在布置停尸间和灵堂时,对空间的尺寸有着严苛的标准。楚听渊习惯用步幅来丈量距离。从灵堂门口到偏房的这段青石板回廊,他昨晚一共走了西十二步。每一步六十五厘米,分毫不差。
他迈开腿,鞋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。
一步。
两步。
......
第三十七步。
楚听渊停下脚步。他的鞋尖己经抵在了偏房那扇破旧的木门上。
少了五步。
三米多的距离凭空消失了。
老宅的建筑结构没有任何变化,连墙角的青苔都维持着昨天的原貌。但空间确实在缩短。
逻辑很简单:这就像是一个正在缓慢收紧的口袋,要把里面所有的活物一点点挤压到正中央那个灵堂里去。时间拖得越久,他们能活动的范围就越小。等退无可退的时候,就是棺材里的东西出来进食的时候。
前院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开门!!快开门啊!!”
是张芳尖锐的嗓音。
楚听渊顺着声音走到前院。张芳和王建国正拼了命的推着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。两个人累得满头大汗,指甲在门板上抠出了几道血印子。
大门纹丝不动,连一丝缝隙都没漏出来。
门外的浓雾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,把整个院子裹得严严实实。
张芳转过头,看到站在廊柱下的楚听渊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滚带爬的扑过来。
“楚兄弟,楚大哥!!你力气大,你帮帮忙把门撞开吧!!这里面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,刘大壮疯了,他连那种东西都吃!!”
她死死拽着楚听渊的衣袖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楚听渊垂下眼皮,看着自己被攥紧的袖口。
“松手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冷得像停尸房里的冰柜。
张芳被这眼神刺得手猛地一缩,但还是不甘心的喊。
“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!!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大门打不开我们都得死在这!!”
楚听渊抬起手,指了指那扇黑漆大门。
“这扇门从里面没有门闩,也没有锁眼。两扇门板是完全焊死的。”
他看着张芳那张错愕的脸,语气平淡。
“你以为我们是被关在宅子里?”
“我们是在棺材里。”
王建国瘫坐在地上,哆嗦着嘴唇。
“那......那翻墙呢?砸窗户!!对,砸窗户!!”
他像个疯子一样爬起来,抓起院墙边的一块石头,狠狠砸向旁边厢房的雕花木窗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朽烂的木窗棂被砸出一个大洞。
没有阳光透进来,也没有院墙外的街道。
窗户破洞的后面,是一片流动的、粘稠的黑雾。
一只干瘪的、长满黄毛的手臂从黑雾里猛地探出来,一把抓住了王建国的衣领。
“啊——!!”
王建国杀猪般的惨叫起来,双腿在地上乱蹬。
楚听渊站在原地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他看着那只黄毛手臂把王建国的脑袋往窗户的破洞里拖。
“救我!!救救我!!”王建国冲着楚听渊伸出手。
楚听渊从兜里掏出那把缠着蚕丝的缝合针,在指尖转了一圈,又收了回去。
“放下助人情结,尊重他人命运。”
他吐出这句话,转身走向正堂。
身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。只剩下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。
回到堂屋。
这里连着后头的灵堂,中间隔着一扇巨大的屏风。
昨晚那个胸口点着绿火的西装男,就坐在这间堂屋的太师椅上。
楚听渊的视线锁定在那把红木太师椅上。
位置不对。
他脑子里的空间图谱迅速重组。昨晚这把椅子距离屏风还有两米的距离。现在,椅子的一条腿己经压在了屏风的底座上。
它在向后移动。
向着灵堂里那口漆黑的棺材靠近。
楚听渊蹲下身,从袖口抽出那根粗长的骨针。
针尖抵在青砖地面上,他用力往下压。
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,他在太师椅的西条腿旁边,分别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白色划痕。
这是入殓师做标记的手法,刻痕深达半寸,绝不可能被轻易抹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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