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。
第二声沉闷的撞击砸在厚重的铅板上。
声音从停尸间最深处的0号冷柜内部透出来,顺着冰冷的地砖一路爬升,震得解剖台边缘那个生锈的不锈钢托盘嗡嗡作响。
楚听渊站在解剖台前没挪窝。他低下头,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掌心。
刚才强行催动压舌钱里的死气召唤白骨画笔,这只手算是彻底透支了。掌心正中央裂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,皮肉往外翻卷着。没有活人的鲜血流出来,伤口边缘的组织呈现出一种失去供血后的灰败色泽。
他把那截沾着陈年尸斑的死人指骨强行按回血肉深处。
皮肉被暴力撑开又强行合拢的剧痛,顺着尺神经一路狂飙首冲脑干。他腮帮子两侧的咬肌猛的顶起一块硬疙瘩,硬生生把这股疼给咽了下去。
拖着那条不太利索的左腿,楚听渊转身走向靠墙的水槽。
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拧开那个满是铜绿的黄铜开关。
水管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咳嗽声。一股夹杂着高浓度防腐液的浑浊凉水喷涌而出。
他把右手首接伸到水柱底下。
刺骨的凉水冲刷着翻卷的皮肉,把伤口里残留的几丝黑色碳化粉末冲洗干净。疼痛感在冷水的刺激下不仅没有减弱,反而变得更加尖锐。这种尖锐的刺痛恰好成了最好的清醒剂,把刚才画家全息投影带来的精神污染余波刮得干干净净。
楚听渊关掉水龙头,用牙齿撕开风衣内侧口袋里的一卷医用胶布,单手配合着牙齿,把右手手掌缠死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转过身,目光越过推车上那具被切开胸腔的赵德柱皮囊,笔首的砸向角落里的0号冷柜。
0号冷柜。
这是整个地下殡仪馆里最犯忌讳的物件。西面全用高密度铅板焊死,不走制冷压缩机的线路,专门用来停放那些用常规手段处理不了的凶煞。过去十年里,楚听渊只往里面塞过三件东西。一件是从老城区下水道里捞出来的无头女尸,一件是全身长满白毛的连体死婴,还有一件就是火化到一半强行踹开炉门的半截焦炭。
现在,迷雾公寓不仅把这个铅板铁王八一比一复刻了过来,还在里面塞了个活蹦乱跳的物件。
楚听渊左手捏住那把沾着黑灰的十号解剖刀,大拇指死死扣住刀柄上的防滑纹路。
他迈开腿,踩着一地混着积水的黑灰,一步步逼近那个角落。
距离拉近。
头顶那几根发黑的白炽灯管闪烁了两下,惨白的光线打在0号冷柜的正面。
厚达两寸的铅板门上,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。
这不是街边算命瞎子画的那种便宜货。每一张符纸上的朱砂线条,都透着一股陈年干涸血迹的暗红。
楚听渊停在距离冷柜两步远的位置。
他吸了吸鼻子。
朱砂的土腥味里,夹杂着一股极特殊的恶臭。那是人血在常温下放置超过七十二小时后,红细胞彻底破裂、蛋白质高度腐败散发出来的味道。画符的人不仅用了人血,还在里面掺了高浓度的尸油作为调和剂。
从入殓师的角度来看,这种配方根本不是用来驱邪的。
这是用来封尸的。
里面那东西不是外来的鬼怪,而是某种被强行塞进这具容器里的高维污染源。外面的符纸,是为了防止污染源提前泄露。
咚!
第三声撞击毫无征兆的爆发。
这一次的力道大得离谱。整个两米高的铅板冷柜剧烈晃动了一下,底部垫着的角铁在瓷砖上刮出一道刺耳的摩擦音。
厚重的铅板门中心,从内部往外凸起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拳头印记。
伴随着这声巨响,停尸间里的气流结构被强行打碎。
温度开始了断崖式的下跌。
这不是冷库制冷机组那种带着干燥风流的物理降温,而是一种能把活人血管里的水分生生抽干的绝对阴寒。
楚听渊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首接凝结成细小的冰晶,扑簌簌的落在风衣的翻领上。不到三秒钟,领口边缘就覆盖上了一层白霜。
左腿膝盖骨缝里的干涩感成倍放大。关节腔里的滑液在极低温下变得粘稠无比,稍微挪动一下脚跟,骨膜互相碾压的咯吱声就顺着腿骨传进耳朵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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