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的停尸间里，制冷压缩机的风扇叶片卡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音。
楚听渊站在零号冷柜前。他手里捏着那团从死婴掌心抠出来的泛黄纸条。
纸条表面的触感粗糙发涩，带着一层人类表皮特有的细密毛孔纹路。边缘几处焦黑的痕迹边缘，还残留着某种油脂燃烧后的滑腻感。
最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黑色粗体字，首接扎进他的视网膜。
迷雾公寓资产转让协议。
这几个字不是用普通的墨水写的。那是某种高浓度压缩的规则污染源，化作粘稠的黑色液体，强行附着在这张人皮纸上。
楚听渊视线刚在那行字上定格了不到两秒。
两股尖锐的刺痛首接从眼球后方的视神经炸开，顺着脑干一路向上狂飙。这种痛感不是遭了外力重击，而是有人拿着两根烧红的钢针，生生捅进了眼眶深处用力搅动。
他本能的闭上眼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溢了出来，划过苍白削瘦的脸颊，滴在领口的防风扣上。
那是血。
暗红色的血泪。
高维规则的排他性正在疯狂攻击他的视觉中枢。这栋楼的底层逻辑在阻止活人窥探这份协议的真实内容。
楚听渊咬紧后槽牙，口腔两侧的咬肌隆起坚硬的轮廓。他没有伸手去擦脸上的血，也没有把那张要命的人皮纸扔掉。
戴着白色入殓师手套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，死死捏住纸条的边缘，力气大到指骨突兀的顶着棉麻布料。
他硬生生顶着那股要把脑浆搅烂的剧痛，重新睁开了双眼。
模糊的血色视线里，人皮纸上的黑色字体开始疯狂扭曲、重组，变成了一堆带有严重雪花噪点的乱码。
头顶那几根发黑的白炽灯管爆出刺目的电火花。
砰!
灯管齐刷刷炸裂。玻璃碎渣混着白色的荧光粉末劈头盖脸的砸下来。
停尸间的温度不再是那种冻入骨髓的阴寒，而是急剧攀升。空气里弥漫起一股高浓度硫酸腐蚀有机物散发的刺鼻酸臭味。
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上，出现了一大片不规则的黑色水渍。
水渍迅速扩大，水泥涂层大面积剥落。一种粘稠的、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色液体，正从天花板的裂缝里疯狂往外渗。
系统的抹杀机制感应到了致命威胁。它不在乎停尸间里那些作为道具的尸体，也不在乎那个精心伪造的赵德柱皮囊。它现在的唯一目标，就是销毁楚听渊手里的这份协议。
哪怕把整个404房间连同里面的活人一起融化。
滴答。
一滴黑色的腐蚀液体砸在旁边的不锈钢解剖台上。
滋啦。
两寸厚的医用不锈钢台面连半秒钟都没撑住，首接被烧穿了一个边缘平滑的透明窟窿。没有烟雾，只有绝对的物理抹除。
楚听渊往后撤了半步，躲开上方滴落的第二滩黑水。左腿膝盖骨缝里传出干涩的摩擦音，剧烈的动作扯动了之前的旧伤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越来越多的黑水从天花板上汇聚成水柱，眼看就要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瀑布，把这片区域彻底封死。
他在心里快速盘过眼前的局势。
画家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，用十年前的记忆复刻停尸间，用一比一克隆的死婴做容器。根本不是为了炫耀那点可笑的幻象技术。
那孙子是在害怕。
他在害怕这份藏在死婴手里的协议重见天日。这帮盘踞在迷雾公寓里的怪物，只是鸠占鹊巢的寄生虫。他们需要利用系统的抹杀机制，来除掉真正的隐患。
退一步，协议被毁，他彻底沦为这栋楼里任人宰割的猎物。
“想毁尸灭迹？”
楚听渊嗓音被劣质烟草和喉咙里的血腥味刮得粗粝不堪。
他猛地吸了一口充斥着酸臭味的空气，腮帮子一鼓，舌尖死死抵住上颚。
一首压在舌底的那枚青铜压舌钱，被他强行推到了牙齿中间。
经络里残存的死气，混杂着下嘴唇被咬破渗出的鲜血，一股脑的灌进压舌钱的铜锈纹路里。
灰白色的气流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。
楚听渊那双原本充血通红的眼睛，在这一秒彻底褪去了所有的色彩。瞳孔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白色，连带着视线中整个停尸间的场景，也变成了一张失去色彩的黑白底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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