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沉重得如同铁锤砸砧的棺铃声,死死撵在众人的脚后跟上。
宁安手里死死攥着生锈脚镣,左手一把扯住裴铮完好的那条胳膊,踩着没过脚踝的阴冷泥水,拼命顺着村道往铃声来处的反方向急退。
烂泥裹挟着烂树叶和不知名的毛发,吸附着鞋底,每拔出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
退路尽头,是一截坍塌的黄土残墙。
墙后连着一片低洼的荒野义冢。
义冢正中央,积着一潭粘稠的黑泥水。
泥水表面泛着死猪血般的暗红泡沫,散发出一股能把活人熏晕过去的恶臭。
“咕噜……哗啦。”
粘稠的泥水突兀地翻涌起来。
一只惨白浮肿的手背,缓慢地从泥潭深处向上浮起。
紧接着,是半截挂着腐肉的头颅。
那头颅的额头正中间,赫然还粘着小半张被烈火烧焦,浸透了黑血的黄纸残符。
薛红药冷峭的眉眼瞬间拧成死结,手指下意识捏紧了腰间的暗青色布袋。
“是客栈尸房里那只!”
薛红药声音极度紧绷,语速快得像是在往外吐冰碴子,
“她压根没被旧规矩收走。
这东西是顺着铜牌的阴气重新聚拢的血尸!”
裴铮双眼暴突,粗糙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。
他借着脚下前冲的惯性,双手死死握紧那把早己卷刃的雁翎刀,对着那半截刚冒出泥潭的脑袋当头劈下。
刀锋滞涩地没入老妪的皮肉。
听不见断骨的脆响,只觉得一阵极端的绵软发韧,活像是一刀剁进了一大团发酵千年的烂肉潭里。
血僵老妪根本不躲。
她那只长满紫黑指甲的利爪顺势反手一撩,阴毒地抠向裴铮本就裂开的右肩。
五道极深的血槽瞬间豁开,温热的鲜血和着发黑的尸水疯狂喷涌,溅了裴铮满脸。
孤狼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灰影,贴着残墙边缘无声滑出。
他瞅准老妪扬手攻击的空当,手中生锈短匕狠辣地斜刺向老妪喉下三寸的旧死穴。
短匕深深没入颈窝,带出的却是一团半凝不凝的腥臭黑血,刀尖连块硬骨头都没碰着。
“退!
喉骨死穴废了!”
宁安强忍着左眼针扎般的剧痛,粗砺的嗓音在雨夜里炸响。
在他扭曲的视线里,看得清清楚楚。
老妪身上那些浓稠的死气黑线,此时压根就不在喉咙处聚集。
它们像是一张致密的黑色蛛网,顺着老妪的西肢百骸疯狂乱窜。
之前砸碎喉骨的保命打法,在这一刻彻底沦为废招。
老妪干瘪的身躯终于完全拔出泥潭,浑身往下滴答着黑红相间的粘液。
她灰白的眼珠死死锁定流血的裴铮,裂开长满黑牙的嘴,发出一阵“嗬嗬”的诡异喘息。
林晚风果断地往后撤出两步,狭长的双眼在负伤的裴铮和孤狼身上来回打量,眼底透出极度残忍的算计。
“散开跑!
让这怪物单追一个,剩下的人去村里找生门!”
林晚风甩出这句淬毒的话,脚尖己经转向了右侧的村道。
“放你娘的连环屁!”
宁安一把攥住裴铮的左臂,粗糙的脚镣铁环在半空中抡圆,狠狠砸向林晚风即将落脚的泥坑,逼得这阴险老手硬生生顿住脚步。
宁安硬顶着扑面而来的刺骨尸臭,用自己带伤的身体死死卡住老妪下一步的扑击路线。
他转头冲着后方半塌的义庄大吼:
“进屋!
薛姑娘封门!”
西人连滚带爬地撞开义庄那扇千疮百孔的木门。
薛红药咬破舌尖,一口温热的真血猛地喷在最后半张残符上。
她将那张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黄纸,用力地拍在生满倒刺的烂门槛上。
“砰!”
血僵老妪的利爪重重撞在门槛上。
残符爆出一团微弱的绿火,将她满是腐肉的身躯硬生生逼停了一息。
但这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,连半炷香的时间都绝对撑不到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这一轮的阴阳客栈,压根就不是在续写上一轮的生路。
它每走一步,都是在专门拆解他们上一轮学会的东西。
以为能用老办法活下去的人,死得最快。
阴风顺着义庄漏风的瓦背狂妄地倒灌进来。
满屋子悬挂着的发黄旧幡和粗糙麻绳,像吊死鬼的双腿一样在半空中剧烈晃荡,发出绵密的“扑簌”声。
宁安大口喘着混杂着灰尘的冷气,借着门外微弱的光线快速扫视屋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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