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浓烈至极的尸臭几乎化作了实质,像一双长满硬茧的冰冷大手,死死扼住了杂役的喉咙。
“啊——”
杂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。
他满是泥污的脸剧烈扭曲着,身体本能地向后倒仰。
这一退,他的右脚鞋尖正好踩进了那五个抬灯童子投射在地上的狭长阴影里。
那阴影诡异。
它不是随着童子的身形晃动而改变,而是像墨汁滴进水里一样,在地面的泥泞中一格格地向外拉长,扩张,最终拼凑出一个长方形,边缘生硬的庞大轮廓。
那是一口棺材的影子。
就在杂役脚尖触碰到棺影边缘的刹那。
“咔嚓。”
他身后那座缓缓裂开的坟包里,猛地探出一只惨白浮肿的手。
那只手没有指甲,指节处长满了暗绿色的尸斑,带着一股能冻碎骨头的阴寒,精准地死死扣住了杂役的脚踝。
“救我!
救我!”
杂役吓得肝胆俱裂,双手在泥水里胡乱扒拉,十指抠出深深的泥槽。
但那只惨白的手力气大得惊人,正将他一寸寸地往坟包那条漆黑的裂缝里拖。
“畜生!”
裴铮眼珠子瞬间充血。
他根本不管自己右肩正在崩裂的伤口,猛地从泥洼里弹起,雁翎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,没有用刃,而是用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向那只惨白的手腕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裴铮虎口震得发麻,刀背却像砸在了一截空心的朽木上,除了溅起几滴黑血,根本没有伤到那只手分毫。
反而因为这一下震动,那手猛地一收紧。
“咔哒。”
杂役的脚踝骨传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错位声,他痛得翻了白眼,首接晕死过去。
“刀砍没用,别碰那影子!”
薛红药贴着残墙根极速滑步而来,指尖夹着一张残破的黄符,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黑影,“这是引魂路上的送葬影,这五鬼抬灯是在铺棺道!”
薛红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:“他一脚踩进棺影里,在底下的东西看来,他就是来占送葬位的活人牲。
底下那位不松口,你把他的腿砍断了,这影子也会顺着血迹咬上你。”
裴铮紧握刀柄,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。
他打了半辈子仗,刀刀见血,却头一次在这荒野坟圈里感到一种拳脚打在棉花上的深深无力。
这里的规矩不是比谁刀快,而是比谁先踩进那个看不见的坑里。
宁安半跪在泥地里,左眼深处的刺痛己经让他半边脸部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在那扭曲的黑白视界中,他清晰地看到,那五个提灯童子身上根本没有活气。
而在他们拉长的棺材影子里,正密密麻麻地交织着无数比发丝还要细的死气黑线。
这些黑线像是有生命一般,正顺着杂役踩在影子里的那半个鞋尖,疯狂地向他的身体里钻。
而这股吸力,正是源自于那座裂开的坟头。
“不能踩棺影。”
宁安粗砺的声音在风雨中响起,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孤狼,
“把他鞋底切了。
速度快点,这五鬼马上就要走过去了。”
孤狼根本不需要宁安第二句废话。
他像是一只没有体温的蜥蜴,贴着泥地诡异地向前滑行了三尺。
手中生锈的短匕没有去碰那只惨白的手,而是贴着杂役脚底的泥水,狠辣地一个横削。
“嘶啦。”
粗布鞋底连带着杂役的一层脚皮,被这把短匕利落地切了下来。
失去了与棺影接触的媒介,那只惨白的手猛地一顿,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。
杂役的身体借着这个短暂的停滞,重重地跌回烂泥里。
孤狼根本不看杂役是死是活,单手揪住他的后衣领,像拖死狗一样将他硬生生扯出了棺影的范围,扔在了裴铮脚边。
那只惨白浮肿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抓挠了两下,最终带着浓重的不甘,缓慢地缩回了坟包的裂缝里。
“砰。”
泥土重新合拢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杂役被这一摔疼醒了。
他抱着流血的脚,缩在泥水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浑身抖得像筛糠: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没想踩那影子,是那灯晃了我的眼……”
林晚风依旧站在安全距离之外。
他狭长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哭嚎的杂役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刚才那一侧身,不仅试出了这村里的第一道死规矩,还差点用这炮灰废掉裴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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