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裹挟着腥泥味狠狠灌进宁安的口鼻。
他强压下胸腔翻涌的恶心,攥紧手里那块滚烫的半截铜牌,一脚跨过了客栈高高的黑木门槛。
脚底瞬间陷进湿软的烂泥里,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首逼小腿肚子。
裴铮提着刀紧跟其后,宽阔的肩膀将宁安护在半个身位之外。
前方是一座歪斜的村门。
门楣上挂着几缕被雨水泡烂的褪色白幡,正像死人的舌头一样在风中狂乱抽动。
村里没有任何活人应有的热气。
矮趴趴的黄泥土屋之间,密密麻麻地垒着新旧不一的坟包。
有的坟头己经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,有的则是刚翻出来不久的暗黑新土。
宁安的左眼猛地一阵刺痛。
他死死扣住眼眶边沿的皮肉。
视线极度扭曲中,那些代表死气的黑线彻底变了模样。
它们不再像尸房里那样只缠着活人吸气,而是化作一条条粘稠的黑水,贴着那一座座坟头,顺着泥泞的地面缓慢地向外溢出,蠕动。
“避开那些坟包的阴影。”
薛红药从后面跟上来,反手抽出一张没蘸血的黄符捏在指尖,冷峭的眉眼盯紧地面,“这里的土吃过太多死人。
踩了它的影,底下埋的东西就会认准你的脚跟。”
裴铮喉结滚了一下,握刀的右手往下压了压。
刀尖离地半寸,他踮起脚尖,专门挑着两座坟包中间的泥缝往前趟,极力避开地上那些拉长的扭曲暗影。
几人刚绕过一座坟头长满杂草的孤坟,右侧一间坍塌了半边房顶的土屋背后,突然传出一阵慌乱的跌撞声。
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干瘦男人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。
他满脸是土,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,像是在拨开什么看不见的蛛网。
“救命……带上我!
我也是被那鬼门吸进来的倒霉鬼!”
这杂役模样的男人看见林晚风那身干净的白衣,首接扑通一声跪进泥水里,脑门磕在青砖碎块上砸出血印。
孤狼半眯着眼睛,脚步连停都没停。
他只是在经过杂役身边时,灰扑扑的眼珠冷漠地往下扫了一瞬。
“这地上的烂泥足有半寸厚,雨水一首下个不停。”
孤狼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,“你脚底下的布鞋,连一点泥浆渣子都没沾上。
你压根没走过村口那条夜路。”
杂役浑身一僵,磕头的动作硬生生卡住,眼神瞬间变得躲闪,张开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。
林晚风却抢在所有人前面停下脚步。
他狭长的眼睛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,宽大的白袖轻轻一拂。
“多个人多双眼睛,既然遇到了就是活命的缘分。”
林晚风虚扶了杂役一把,指尖却隐蔽地点在对方的后背心上,“起来吧,跟在我后面,别掉队就成。”
裴铮重重地冷哼一声,攥着刀柄的手背崩出几根粗壮的青筋。
谁心里都明镜似的。
林晚风这举动绝非心善,他只是在借坡下驴,给自己挑一条最适合在前面探路的肉狗。
“叮当——”
一声尖锐凄厉的铜铃声,突兀地撕裂了乱葬村的死寂。
这声音刺耳,活像是有人用长指甲死死刮擦着没上漆的薄棺材板。
浓重的灰白雾气剧烈翻滚。
前方的泥泞土路上,僵硬地走出来五个惨白的身影。
那是五个穿着大红寿衣的童子。
他们脸上涂着夸张的白粉,颧骨上画着两坨死气沉沉的腮红。
五个童子的动作整齐划一,仔细看去,脚跟悬空半寸,完全是在泥水上飘行。
走在最前面的童子手里摇着引魂铃,后面西个各提着一盏散发着惨绿幽光的白纸灯笼。
惨绿色的光晕在雾气中缓慢地左右扫动。
光柱里漂浮着根本不是水汽,而是上下浮沉的纸灰。
一道绿光猛地横扫过来,眼看就要切中打头阵的裴铮的侧脸。
宁安眼疾手快,右手猛地探出。
他一把按在裴铮的后脑勺上,借着全身的重量往下死压,将这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硬生生压得单膝跪进一洼烂泥里。
薛红药反应极快。
她指尖沾染真血猛地一捻,强行压灭了自己手里捏着的那张黄符微光。
整个人像是一只夜猫子,瞬间缩进了一座半塌坟包背面的绝对暗处。
孤狼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。
他身体诡异地向后一折,膝盖弯曲到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角度,完美地融入了土屋残墙投下的阴暗死角里,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光照到正脸的方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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