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夜雨夹杂着腥臭的河风,狠狠拍在宁安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坡道上的黑色蒿草像极了一把把生锈的锯条,阴毒地割拉着众人的裤腿。
裴铮单手拖着那把卷刃的雁翎刀,刀尖在碎石上划出一溜黯淡的火星。
他每往下走一步,右肩崩裂的伤口里,就会挤出一滴粘稠的黑血,重重砸在烂泥里。
坡道尽头那片暗流涌动的黑水上,并没有漂浮着什么渡船。
但在水雾翻滚的最深处,突兀地竖着两扇眼熟的黑漆木门。
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灯笼光晕,那正是阴阳客栈的前堂入口。
林晚风不知从哪压榨出的一股蛮力,猛地越过开路的宁安,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道生门。
他那身原本干净的白衣早己裹满血泥,双手贪婪地抠住门环,迫不及待地想要挤进去抢夺结算的血珀。
“砰!”
门缝里突兀地弹出一缕粘稠如墨的黑线。
这东西如同烧红的钢鞭,狠辣地抽在林晚风的手背上,瞬间燎起一串焦黑的水泡。
林晚风惨叫出声,整个人被这股霸道的阴寒力道首首掀翻,重重摔进带冰碴的烂泥坑里。
“尸账,只压回去了,可不算清结。”
掌柜那如同枯木相互剧烈摩擦的干瘪声音,诡异地透过厚重的木板,在冰冷的雨夜中荡开。
薛红药脚尖点地,身形如同一只夜枭般快速地掠至门前。
她根本不顾指尖因为过度催动符火而产生的反噬剧痛,强行逼出一滴真血,抹在最后半张残破黄符上,随后死死按在生满倒刺的烂门槛上。
符纸刚一接触木纹,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嗤嗤”腐蚀声,勉强将门缝里试图往外溢出的黑色阴气压退了半寸。
裴铮大步跨上前,带血的厚底皮靴粗暴地踏在林晚风的胸口。
靴底碾压着林晚风的肋骨,发出危险的“咯吱”声,将他死死钉在泥水里。
孤狼如影随形,手中那把生锈的短匕精准地抵住了林晚风剧烈跳动的颈动脉。
宁安站在半塌的送棺棚下,左眼深处的刺痛感如同烧红的倒刺在脑髓里疯狂绞动。
在那极度扭曲的视界中,门槛处翻滚的死气黑线并没有去攻击离得最近的薛红药,也没有理会地上的林晚风。
它们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蚂蟥,贴着潮湿的地面,精准地顺着宁安沾满泥污的裤腿疯狂向上攀爬。
黑线死死咬住的目标,是他袖口里藏着的那块压棺铜牌,以及指甲缝里残留的替死纸人灰烬。
宁安喉结极快地滚动了一下,瞬间明悟。
这笔烂账,根本不是冲着逃出乱葬村的活人来的。
它是怨毒地盯上了那个敢在村口用脏手段,强行改动了送棺规矩的人。
“你学规矩学得极快。”
门后的掌柜缓慢地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,算珠碰撞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冰寒,
“这人身上的债,自然也会跟得极快。”
林晚风被死死踩在泥水里,嘴里喷出一口混着泥沙的浓血。
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犹如受困的毒蛇,死死盯着上方居高临下的裴铮,嘴角依然挂着一抹扭曲,令人作呕的冷笑。
“裴武夫,你就算当场活剐了我,这客栈吃人的规矩也不会变半点。”
林晚风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喘息,任由孤狼的匕首割破侧颈的油皮,
“我不过是按老规矩办事,拿最贱的命去填死路。
你们在这里装什么菩萨心肠?
刚才在村口,他不也拿我留下的纸人去顶缸?”
裴铮握刀的左手手背上,青筋如同一条条要炸开的青蛇。
他手腕猛地一翻,厚重卷刃的刀背悍戾地砸在林晚风的侧脸颧骨上。
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在雨夜中炸响。
林晚风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,混合着口水的两颗后槽牙被首接打飞,落进泥水里。
“老子在边关的死人堆里杀过降卒,手早就黑透了!”
裴铮双眼赤红,胸膛如同破败的风箱般剧烈起伏,声音里透着斩断一切的冰冷杀机,“但老子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后背,交给一个随时会拿同袍去喂鬼的畜生!
从今天起,你走你的独木桥,再敢往前凑半步,老子拼着命不要,也先一刀把你的脑袋剁下来!”
孤狼缓慢地收回短匕。
他仔细地在林晚风那身脏透了的白衣上蹭去刀刃上的血迹,灰扑扑的眼珠冷漠地俯视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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