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枯瘦的手指终于从暗红色的书页上抬起。
指甲刮擦过粗糙的纸面,留下一道深陷,边缘向外翻卷的黑色刻痕。
这道痕迹刺眼地横在“宁安”两个字旁边,像是一把随时准备落下的无形铡刀。
掌柜没有再看宁安,干瘪的身躯重新缩回柜台的阴影里。
“哗啦。”
他枯骨般的手腕随意地一抖,那架生满铜绿的古天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。
右侧的托盘重重沉了下去,几枚比上一轮明显小了一圈,颜色也更加暗沉的血珀,顺着倾斜的铜盘滚落到黑木柜台上。
而在这些碎裂的血珀中间,夹杂着一块扎眼的黑色长条物件。
那是一块被某种诡异外力硬生生折断的黑木签。
签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木头断口处甚至还沾着一点干涸的黄泥。
在签子的正中心,用一种黯淡的暗红色颜料,写着半个残缺不全的旧字。
薛红药的视线扫过那块黑木签,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瞬间褪成了死灰。
她猛地向前跨出半步,胸口剧烈起伏,右手的两根手指僵硬地探向那块木签。
指尖刚触碰到木签表面那浅淡的压纹,她整个人就像是触电般猛地一颤,死死咬住了下唇,硬生生把喉咙里的一声惊呼咽了回去。
那是她师门用来钉棺镇煞的秘制压纹。
这东西,绝不该出现在阴阳客栈的结算长案上。
裴铮没有去管薛红药的异样。
他粗暴地抓起面前那块仅有黄豆大小的血珀,一把捏碎。
暗红色的雾气敷衍地钻进他右肩深可见骨的血槽里。
翻卷的皮肉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快速愈合,只是缓慢地结出了一层暗黑色的血痂。
一股极度阴寒的刺痛感,如同千万根生锈的细针,死死扎根在了他的骨缝深处。
裴铮动了动右臂,骨节间发出一阵滞涩的“咯咯”声。
他心里很清楚,这半条胳膊算是落下病根了,以后只要逢着阴雨连绵的晦气日子,这肩膀里刮骨般的疼就绝对少不了。
宁安伸手捏起属于自己的那块血珀。
在指尖触碰到血珀的瞬间,他的视线也不可避免地扫过了那块黑木签。
“嗡——”
左眼深处猛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刺痛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
在那扭曲猩红的视界里,宁安清晰地感觉到,那块断裂的黑木签上,正散发着一股隐晦,却又庞大的吸引力。
这种感觉,就像是有一堵古老,高大的黑墙,在乱葬村之外的某个遥远的地方,隔着重重浓雾,冰冷地对他做出了回应。
“外面的人,也会开始记你的名了。”
掌柜干瘪的声音突兀地响起。
他依然低垂着眼皮,手里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珠子,完全没有要解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的意思。
站在拱门阴影处的林晚风,用手背缓慢地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水。
他那张被打得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,在红灯笼的照耀下显得极度狰狞。
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台最边缘,屈辱地抓起最后那块最小的血珀,死死攥在掌心里。
林晚风没有再放什么狠话。
他那双狭长阴毒的眸子,犹如吐信的毒蛇般,在宁安和裴铮的脸上缓慢地游移了一圈。
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,客栈里的规矩他今天认栽,但这笔新人踩老手脸的血账,他一定会借着客栈外头更大的势力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他拖着那条被铁脚镣砸伤的腿,一步一挪地走上通往客栈二楼的木楼梯。
木板发出沉重的“吱呀”声,将他满身血泥的背影一点点吞没在黑暗中。
裴铮握着卷刃的雁翎刀,站在原地。
他手背上的青筋依旧暴突,但这一次,他罕见地压住了心头那股想要冲上去斩草除根的狂暴杀意。
这头在边关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猛虎,终于在经历了这接连两场诡异的死局后,收起了那套只靠刀子说话的首肠子。
“下一步,怎么走?”
裴铮转过头,生硬地将目光投向宁安。
宁安将血珀在掌心捏碎,任由那股冰冷的红雾顺着呼吸道钻进肺腑。
他靠在长满寒苔的顶梁柱上,视线越过裴铮宽阔的肩膀,盯着大门外翻滚的浓雾。
“两件事。”
宁安的声音粗砺,
“第一,上一局能保命的旧路,下一局就是专门用来杀人的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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