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枯瘦的长指甲还死死抵在半空,指出的方向透着一股能把活人冻裂的死气。
沈轻衣猛地攥紧了衣襟。
她越过那道半塌的屏风,视线快速地在内堂扫了一圈。
屋子里狭窄,空气里那股发霉纸浆混合着铁锈的味道浓烈得几乎化不开。
账室正中央支着一张巨大的黑漆账桌。
桌腿早己被虫蛀得千疮百孔,露出一层层惨白如骨的内茬。
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头弓着背,正疯狂地拨动着一把纯铁打造的大算盘。
“哒,哒哒,哒。”
铁算珠碰撞的声音沉闷且厚重,每响一下,众人的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狂跳。
老账房那头稀疏的白发在青绿色的油灯下显得惨败,那双枯木般的手掌指节粗大,拨动算盘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。
“第一笔谁认,后面的人就都能便宜一点。”
老账房连头都没抬,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沙子。
宁安右臂的铁脚镣微微一晃,发出极冷的碰撞声。
他那只布满血丝的左眼死死盯着账房的影子,在那极度扭曲的视界里,老账房背后的黑影正随着算盘声不断膨胀,扭曲,狰狞地笼罩了整张账桌。
压签少年缩在沈轻衣身后,浑身抖得像筛糠,怀里抱着的那一叠命签发出一阵阵细碎的摩擦声。
“压签了……认账了……”
少年惊恐地呢喃着,嗓音沙哑。
沈轻衣迈开长腿,缓慢地逼近那张黑漆账桌。
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看老账房,而是死死盯着账桌上那几本己经翻得卷了边的暗红色账册。
“开价吧。”
沈轻衣的声音平静,没有半分退缩。
老账房拨动算珠的手指突兀地停住了。
“嗤——”
铁算盘发出一声刺耳的余音。
他缓慢地抬起那张如同风干橘子皮般的脸,一双死鱼般的灰白眼珠子死死锁在沈轻衣的指尖上。
“丫头,这儿的规矩不是收命,是让你们自个儿认下先后。”
老账房咧开嘴,露出一口焦黄残缺的牙。
薛红药站在沈轻衣侧后方,借着那盏惨绿的油灯,视线敏锐地掠过账桌下方。
那里堆满了凌乱的残破纸片,每一张都被残暴地撕掉了姓名的位置。
她屏住呼吸,悄无声息地弯下腰,指尖小心地抠出一张沾满黑血的残签。
“这儿不仅典命,还兼着改名,换价和替账。”
薛红药压低嗓子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她看清了,那残签的背面赫然印着一个极细的血手印,指纹纹理模糊,显然是被人强行按上去的。
这意味着,在这间阴暗的账室里,有些人己经通过某种肮脏的手段,偷走了别人的活路。
林晚风靠在账室门口的暗影里,半张包扎的脸显得阴鸷。
他看着那一架高高耸立,挂满旧骨签的木架,眼神里透出一股熟稔的贪婪。
在这命市的旧秩序里,只要能精准地抓住那个“先后”,死物就只能顺着账本走,绝对不会多要一条人命。
“既然是做买卖,总得有个先来后到。”
林晚风语气温和,带着一种虚伪的体恤。
他隐蔽地挪动了一下脚步,肩膀微微倾斜,正好挡住了裴铮看向账桌的视线。
“只要有人肯先顶住这第一笔账,剩下的人就都能轻松走人。
这客栈里的生路,从来就是这么买出来的。”
林晚风的话音还没落下,那双狭长的眼睛己经在沈轻衣的后颈处恶毒地绕了一圈。
裴铮狂暴的呼吸声在窄小的室内沉闷。
他死死按着雁翎刀的刀柄,粗壮的指关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,但他那双赤红的眼球里却带着一种混乱的焦灼。
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账目,只觉得胸口那股被林晚风激起的恶气快要炸开了。
沈轻衣猛地转过头,眼神像两把冰冷的解剖刀,首接地钉在林晚风脸上。
“你们从来不是在卖命,你们是在这儿卖顺序。”
沈轻衣冷冷地开口,嗓音清澈得不带半分烟火气。
她那根纤细的手指,稳固地指向桌上那枚沾血的秤砣。
“谁先死,谁后死,谁替谁死。
在你们这帮老手的眼里,这原本就是一笔算得清清楚楚的账。
你让他按签,不是为了救人,是为了确定这一局的死位归谁。
我说得对吗,账房先生?”
老账房嘿嘿笑了一声,笑声里透着一股兴奋的疯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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