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悬在半空的浮肿脚尖缓慢地转动,脚尖上细密的黑色倒刺摩擦着暗室的门框,发出一阵令人齿冷的“沙沙”声。
内堂深处那声沉闷的“咚,咚”撞击愈发急促,震得柜台上三杆悬秤的秤杆剧烈颤动。
“再不定下这第一签,外头的索命役可就进屋自己挑了。”
典当婆那张布满霉斑的老脸在那盏惨绿的油灯下显得忽明忽暗,她枯瘦的指尖在铁算盘上重重一拨,发出刺耳的一声“啪”。
铁算盘账房嘿嘿冷笑,那双古铜钱形状的瞳孔死死盯着沈轻衣颤动的指尖:“丫头,这第一笔账得有人甘愿认下才算数。
你若是再磨蹭,等那心脏跳出了秤盘子,这屋里的人,谁也别想全须全尾地走出去。”
宁安右手猛地发力,铁脚镣在青砖上带起一串刺目的火星。
他那只布满血丝的左眼死死锁在账桌底下的阴影里,在那极度扭曲的视界中,那些原本盘旋在秤脚的黑线,正顺着沈轻衣的脚踝贪婪地向上缠绕。
“这局认的是头签,也就是死序。”
宁安粗砺的嗓音撞在霉烂的木梁上,带起一阵腐朽的檀香味,“谁先按了这张红签,外头的东西就会先认准谁。
它是顺着这铺子的账本索命的。”
裴铮狂喝一声,左手猛地按在账桌上,震得上面的算珠乱跳。
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由于极度的愤怒而扭曲,由于尸毒未清,右半身都在细微地痉挛。
“老子命硬,老子来顶这第一签!”
裴铮作势就要夺过那张蠕动的红签,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,“姓林的在那儿憋着坏,咱们不能等死。
沈妹子,你退后,这活儿老子干惯了!”
林晚风靠在账室门口的暗影里,狭长的眼眸盯着裴铮的动作,嘴角撇出一抹阴冷的讥讽。
他根本没打算阻拦,甚至还隐蔽地往后撤了半步,明摆着是在给裴铮舍生取义腾地方。
在他眼里,只要裴铮按了这第一签,这局最大的麻烦也就解决了。
“你顶不住。”
沈轻衣突然开口,嗓音清冷如冰。
她一把夺过那张红色的命签,身形灵巧地一闪,避开了裴铮粗壮的大手。
她死死盯着典当婆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珠,指甲用力地扣进掌心的里。
“裴大哥,你是这队伍里唯一的重刀,你折了,后头的路谁来守?”
沈轻衣深吸一口气,那股发霉的纸浆味入肺,
“这第一张签,我来认。”
宁安并没有伸手去拦沈轻衣,他只是死寂地站在原位。
他看得很清楚,此刻若裴铮上去,那林晚风一定会顺势在背后加码,把裴铮首接典当死在账上。
而沈轻衣既然主动求变,就说明她己经看穿了这间典命铺最底层的规则,这儿认的不是谁更硬,而是谁更甘愿。
薛红药扯下一块沾着朱砂的布条,死死缠住发颤的指尖,低声质问道:“沈轻衣,你疯了?
你身上那点气血,经得起这万斤秤勾几下?
一旦落了印,你就是这一局最大的活饵!”
“我不做活饵,你们谁也看不清这账房到底是怎么记账的。”
沈轻衣头也不回地答道,语速极快,带着一种绝望的果决,“这局既然要押命,那我就把自己押上去看看,这秤杆到底有没有底。”
她不再理会众人的争辩,右手食指缓慢地抬起,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,一点点压向那张蠕动的血色红签。
屋外的雨势大得惊人,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砾上。
长街尽头那阵沉重的铁链拖地声猛然一滞,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剐蹭声。
“沙——沙——”
拖链声不仅没有远去,反而顺着阴冷的石阶,精准地停在了典命铺的门口。
沈轻衣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红签。
但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死命按下。
她的指尖轻微地悬停在签位正中心的圆圈上方,只用了细微的力道,浅薄地压下了半寸。
指印没入红纸,却没留下一丁点纹理。
典当婆那张布满霉斑的老脸第一次僵住了,原本疯狂的铁算盘声也瞬间戛然而止。
她死寂地盯着沈轻衣那枚悬而不落的指尖,喉咙里发出一种难听,如同破风箱漏气的声音。
“半按?”
铁算盘账房阴冷地开口,古铜钱形状的瞳孔剧烈收缩,“丫头,这儿的买卖认的是甘愿。
你这般虚晃一枪,是在试咱们的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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