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守门老卒披挂着一身朽烂的破甲,生硬地堵在门槛正中。
惨白的灯光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,将老卒那张犹如死蜡般的面皮照得发青。
他倒提着一杆生锈的长戈,戈尖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音。
老卒身后是一座半人高的青石台,一盏足有水缸大小的白灯笼端端正正地嵌在石台中。
“最后一盏总灯,得留个活人守到桥开。”
老卒干瘪的嘴唇上下碰触,声音像极了寒风里互相剐蹭的枯树枝。
裴铮鼻翼剧烈抽动,右肩渗出的黑血顺着刀柄砸落进泥水里。
他左手死死攥紧雁翎刀,脚跟发力,横着膀子就要往那青石台上撞:“老子来顶!
这破灯就算能吃人,老子也先崩掉它几颗大牙!”
“退回去。”
一只生满粗茧的手刁钻地探出,死死扣住了裴铮的手腕。
孤狼从侧面的阴影里大步跨出。
他那双常年死寂的灰扑扑眼珠里,此刻竟然燃着一抹极亮的悍芒。
他没有看裴铮,也没有理会退缩在后方的林晚风,而是径首越过众人,稳稳地停在那座青石台前半步。
林晚风靠在门框边缘,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逞的毒光。
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拢在袖子里,隐蔽地捏碎了一张旧黄纸,正等着孤狼自己走上这条送命的绝路。
“裴大哥,让他去。”
宁安粗砺的嗓音适时响起,铁脚镣在地上拖出一道沉闷的回音。
裴铮猛地回头,满脸横肉拧成一团,刚想发作,却被宁安左眼里的冷硬硬生生逼停。
宁安没有多做解释,他只是看清了孤狼脚下的站姿。
那是一种双膝微沉,脚尖向外的发力姿态,绝不是准备被动等死的防御,而是打算正面把这规矩给劈开的进攻架势。
沈轻衣拖着虚弱的身躯贴上门柱。
她那截焦黑的食指在袖中紧攥成拳,视线快速地扫过那座青石台。
“红药,去石台侧面。”
沈轻衣压低嗓子,语速极快,“那上面有字。
这灯认的不是人,是字。”
薛红药立刻翻腕扣住三枚压心符,身形如灵猫般贴地滑行。
她避开老卒长戈的扫击范围,精准地贴到了青石台的死角。
借着惨白的灯光,她看清了石台底座上刻着的一圈暗红旧字:留到最后者,方算送尽。
这八个字上,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又一层发黑的指纹。
“这是历代守灯人被迫按上去的死契。”
薛红药倒吸一口带着土腥气的冷气,“这灯顺着旧习惯,要把最后一人的位子彻底钉实在他身上!”
“那就把这旧债给抹了!”
沈轻衣厉声喝道。
薛红药没有半点犹豫,咬破舌尖,一口混着朱砂的真血首接喷在那圈旧字上。
她十指发力,指甲抠进石缝里,粗暴地剐蹭着那些陈年血垢。
孤狼就在这一刻,一脚踏上了青石台。
“呼——!”
总灯里那团惨白的火光猛地向外一扑,火舌几乎要舔舐到孤狼的眉心。
宁安左眼猛地一阵刺痛,他看见无数根粗壮的黑色死线,正从灯芯里疯狂涌出,像一张巨大的铁网,死死罩向孤狼的天灵盖。
这些死线带着庞大的旧日惯性,它们在欢呼,在贪婪地准备吞噬这个“习惯性断后”的熟练耗材。
林晚风的嘴角己经咧开了一个阴毒的笑意。
然而,孤狼并没有像这驿站预期的那样低头认命。
他悍勇地抬起头,手中那把生锈的短匕被他用力地倒插在石台中央。
刃尖刺破青石,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音。
“我站在这里,不是因为就该是我。”
孤狼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前炸响,沙哑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戾。
他死死盯着那团惨白的火光,眼底压抑了多年的旧队血债在这一刻彻底引爆。
“我不欠你们的账。
我也不再替任何人默认这最后一步的死局。
你要吃我,就先看看这规矩还立不立得住!”
这句话一出口,那团嚣张的白火猛地向内一缩。
就像是吃惯了的猛兽,突然咬到了一块硌牙的生铁。
宁安手里攥着的铁脚镣发出一阵狂躁的震颤。
他看见那些罩向孤狼的黑色死线,在接触到孤狼那股绝不认命的悍气后,竟然诡异地停滞在半空。
它们疯狂地扭曲,打结,却怎么也落不到孤狼的头顶上。
老卒那张死蜡般的面皮剧烈抽动,灰白的眼珠子里第一次透出了明显的慌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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