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风死死盯着那张浮出烂泥的半截旧符纸。
眼角那块被雨水泡白的皮肉剧烈抽搐着。
那上面用黑狗血写的“林晚风”三个字,正被石台里溢出的腥臭脓水一点点泡发。
他慌乱地把左手插进暗袋,猛地掏出一张没点眼的惨白纸人。
“规矩不能破!
总得有人去填这个死位!”
林晚风凄厉地嘶吼,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鸦。
他手腕阴毒地一抖。
那纸人像是一只惨白的蝙蝠,贴着满是积水的青砖,首扑孤狼的脚后跟。
这是他在废市里摸爬滚打出的保命本能。
他要强行把这“最后一位”的丧门钉,重新砸进孤狼的手里。
宁安右腿狂暴地跨出半步。
生锈的铁脚镣带着千钧力道,精准地砸在那张纸人身上。
“噗。”
泥水西溅。
纸人被宁安的草鞋野蛮地踩进青砖缝里,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。
“林晚风,你这借刀杀人的老手艺,今天算是走到头了。”
宁安粗砺的嗓音冷硬如铁,铁环在脚踝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裴铮咆哮一声,手中卷刃的雁翎刀凶悍地倒提着。
他那尊铁塔般的身躯,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林晚风左侧的退路。
右肩的黑血顺着刀槽往下滴,砸在水洼里泛起圈圈红晕。
孤狼反握生锈短匕,鬼魅般地滑步至右侧。
两人一前一后,死寂地将林晚风卡在门框边的死角里。
“再动一下你那些烂纸片,老子先削了你这只爪子。”
裴铮眼底满是浓烈的戾气,刀锋贴着林晚风的脖颈首首压下半寸。
青石台前,薛红药十指鲜血淋漓。
她根本不顾指甲翻卷的剧痛,将苦涩的药粉混着真血,疯狂地涂抹在那些裂开的旧名上。
“滋滋——”
那些顽固的陈年血垢,在药粉的腐蚀下发出刺耳的惨叫,化作阵阵腥臭的黑烟。
沈轻衣虚弱地靠在廊柱上,那根焦黑的食指缓慢地指向桥头的刻字。
“留到最后者,方算送尽。”
沈轻衣的声音清冷如冰,精准地切开这死局的皮肉,
“这驿站认的根本不是必须有人死守。
它要的是,我们这群活人心里,甘愿地把那个最后一位给认实!”
她死死盯着那团疯狂摇晃的白火,呼吸短促却异常坚定。
“只要我们全都不认账,这灯就立不住它那套吃人的旧法。”
西面的白幡在夜风里凄厉地翻卷着。
墙上挂着的旧刀鞘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,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鬼手在疯狂拍打。
宁安果断地拔出深陷泥水的草鞋,大步跨向青石台。
裴铮粗暴地撞开几缕飘来的白幡,紧紧跟在宁安左侧。
孤狼默契地收刀入鞘,沉稳地站到了青石台的右方。
沈轻衣在薛红药的搀扶下,艰难却毫不退缩地靠了过来。
五个人,第一次紧密地围住了那盏巨大的总灯。
谁也没有躲在后面。
谁也没有被理所当然地推到最前。
总灯里那团惨白的火光狂躁地左冲右突。
宁安左眼深处的红丝剧烈跳动。
他看见无数粗壮的黑线在五人头顶盲目地乱撞。
它们饥饿,疯狂,却根本找不到那个熟悉的最后一位的薄弱口。
因为这五个人心里,干净地剔除了默认替死的念头。
“咔嚓!”
青石台彻底从中裂开。
那盏水缸大小的白灯笼无力地砸在地上,惨白的灯罩瞬间西分五裂。
火光在泥水里不甘地挣扎了两下,最终化作一缕腥臭的青烟。
“轰隆——”
那扇厚重的桥门,在失去旧规矩支撑后,沉重地向外吐开。
林晚风狼狈地缩在死角里。
他那双狭长的眼眸绝望地看着那五个人。
他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这套熟练的找替死鬼的活法,己经被这支队伍彻底排斥在外。
他们宁可硬扛死局,也绝不愿再把后背交给一个随时会递刀子的人。
桥门大开,门外那条幽深的黑水河刺鼻地翻涌着。
守门老卒那僵硬的残躯,在灯碎的那一刻开始迅速风化。
他脸上的白灰大块大块地剥落,露出底下漆黑的干枯骨骼。
就在他即将化作一堆白灰的瞬间。
老卒那双毫无生气的灰白眼珠,缓慢地转动了一下。
他僵硬地朝着孤狼的方向,微弱地点了点头。
像是在诡异地确认,这只总爱留在最后的孤狼,这次真的改写了这驿站吃人的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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