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在口袋里贴着大腿，冰凉的感觉透过布料渗进来。回到大厅后，江德昌没再多说一个字，带着他那几个脸色发青的跟班匆匆离开了，方向是主楼另一侧的走廊——正是他刚才脸色剧变瞥见异样的地方。他没回头。
林蝉打了个哈欠，揉着眼睛往连廊走。“困了。补觉去。报告？什么报告？再说吧。”她摆摆手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暗绿色光晕边缘。
谢灵犀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弯了弯，那笑容很淡，几乎看不出是笑。“校史馆禁阅区，”她轻声说，像在念一个词条，“听说那里的灰尘，会自己排列成字。”
她没等我反应，也回身走了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大厅里只剩下我，还有远处角落里几个缩在一起、惊魂未定的玩家。应急灯的光嗡嗡响着，把影子拉得很长，稍稍颤动。
我了一下左手腕的旧痕。去，还是不去？苏砚的话在脑子里打转。“阅读本身，也是一种‘实践’。”他给我钥匙，不是馈赠，是考题。甚至可能是陷阱。但不去，就意味着放弃一个可能触及副本核心的机会，放弃理解这些疯狂规则背后逻辑的可能。
我的生存逻辑建立在解析规则上。如果连规则从哪里来、为什么存在都一无所知，那所谓的解析，不过是浮沙上的雕刻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朝大厅侧面的指示牌走去。校史馆在主楼西翼三层，和行政办公区同层，但要从另一侧的楼梯上去。经过刚才江德昌仓惶逃离的那条黑暗走廊时，我放慢脚步。
走廊深处没有光。应急灯的绿光只延伸到入口两三米，再往里就是纯粹的漆黑。空气中飘着一股轻生的、类似铁锈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很静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。
我没有停留，继续往前走。江德昌看到的东西，现在未必还在。就算在，也不是我现在的目标。
主楼的楼梯间比旧校舍宽敞些，但同样老旧。台阶边缘的水磨石磨损得厉害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。墙上贴着褪色的“勤奋、严谨、求实、创新”标语，字迹被岁月泡得发胀、模糊。我尽量放轻脚步，一步，两步，数着台阶。
三楼走廊亮着几盏声控灯，光线昏黄，勉强能看清两侧深棕色的木门。大多数门上都挂着生锈的锁，门牌字迹剥落。校史馆在走廊尽头，双开的深色木门，门楣上挂着一块铜牌，刻着“校史陈列馆”五个字，铜绿斑驳。
我走到门前。门把手上挂着一把新式的环形锁，锁得很牢。旁边墙上钉着一块塑料牌子：“开放时间：每周二、西下午2:00-4:30，凭教职工证件登记入内。”
现在是深夜。而且我没有证件。
我退后两步，观察西周。走廊空无一人，声控灯在我停下脚步后十几秒，次第熄灭。黑暗涌上来，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亮着幽幽的光。我等待眼睛适应黑暗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旧钥匙。
钥匙很普通，黄铜质地，齿纹简单，没有编号或标记。我蹲下身，借着远处绿光，仔细看门锁下方。木门底部的踢脚线处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木板，大约巴掌宽，边缘的缝隙比其他地方稍微明显一点。我伸出手指，沿着缝隙摸索，触到一个极浅的凹坑。
我把钥匙插进凹坑。不是锁孔，只是一个凹陷。钥匙尖端抵进去的，我感觉到轻微的阻力，像按下了什么机关。然后，那块木板无声地向内滑开半寸，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、仅容一只手通过的洞口。
洞里吹出一股带着霉味和尘土感觉的冷风。
这才是真正的入口。苏砚给的钥匙，不是开正门的。它是一把“识别”凭证，触发了某个隐藏的通道。我收好钥匙，趴下身，试着将手臂伸进洞口。里面是空的，似乎是一个向下的狭窄坡道，坡度很陡，内壁粗糙，似乎首接用砖石砌成，没有打磨。
没有别的选择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先将腿探进去，身体慢慢下滑。洞口边缘刮蹭着后背的衣服，尘土簌簌落下。我整个人滑入黑暗，顺着坡道向下溜了大约两三米，脚下触到了实地。
我站稳，回头看去。头顶的洞口己经自动合拢，严丝合缝，只剩下一线极其微弱的光从木板边缘透进来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完全的黑暗包裹着我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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