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家园的傍晚,像一锅熬了太久的中药。
我坐在自家古玩店的柜台后面,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。店里那股陈年檀香混着旧木头的气味,熏得我首犯困。窗外有人吆喝着“光绪年的青花瓷,跳楼价”,声音飘进屋里,拐了个弯,又被风扇搅碎了。
这家店是我爸留下的,我爸走了之后,就剩我一个人守着。说好听点是古玩店,其实就是个杂货铺——破铜烂铁、旧书字画、来历不明的瓶瓶罐罐,堆了满满当当。三年了,也没卖出几件值钱的东西。
三年。
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照片。照片里两个人,一个是我,另一个比我高半头,笑得像个傻子。我哥,陈迹。
三年前的今天,他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。
“小寻,如果我回不来了,就去找她。”电话那头风声很大,他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找谁?哥?你说清楚!”我冲着话筒喊,但他己经挂了。
我再拨过去,关机。从此再也没有打通。
警察说失踪人口,立案了,没进展。我妈哭了一个月,我爸抽了三个月闷烟,然后查出肺癌晚期,半年后也走了。我妈说是被我哥气的,我不信,但也没法反驳。
那之后,我就成了这家破店的老板,成了潘家园最年轻的“坐商”,成了所有人眼中那个“哥哥跑路了的倒霉弟弟”。
叮铃——
门上的铜铃响了。
我条件反射地抬起头,脸上堆出职业假笑:“欢迎光临,随便看……”
话卡在喉咙里。
进来的是一个女人。
二十五六岁的样子,穿一条白色连衣裙,干干净净,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。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却红得扎眼。她的头发很长,垂到腰际,没有扎起来,就那么散着。
但最让我在意的,是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太冷了。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,是那种……好像看什么都不带感情的冷。她扫了一眼我的店,目光最后落在我脸上,停了两秒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你是陈寻?”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是我。”我站起来,心里有些发毛,“您哪位?”
她没有回答,而是从随身的一个黑色布包里掏出一件东西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那是一把尺子。
青铜的,大概一拃长,两指宽,表面长了一层暗绿色的锈。尺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不是刻度,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,像是某种文字,又像是某种图案。我盯着看了几秒,莫名觉得那些符号在动,像是虫子一样蠕动。
我猛地眨眼,再看,纹丝不动。
大概是眼花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我伸手去拿。
“别碰。”女人突然出声,语气比刚才更冷。
我的手悬在半空。
“你哥说过,这把尺子不能随便碰。碰了,就会惹上麻烦。”
我哥。
这两个字像一根针,扎在我心口上。
“你认识陈迹?”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,“他在哪?三年前他去了哪?”
女人没有首接回答,而是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照片,推到我面前。
照片上是我哥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,站在一座山崖边上,背后是白茫茫的雾气。他瘦了,比三年前瘦了一圈,颧骨都凸出来了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亮得不像话。
“这是三个月前拍的。”女人说,“他还活着。”
三个月前。
活着。
我的手指开始发抖,想拿起照片,又怕把它弄皱。
“他在哪?”
“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女人说,“我来找你,是因为他让我来找你。他说,如果他回不来,就让我来找你。”
和那个电话里说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我盯着她的脸,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她的左手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,款式很老,戒面上刻着一个篆体的“苏”字。
我见过这个戒指。
在我哥失踪前一个月,他曾经神神秘秘地回家一趟,手里就拿着一个红色的戒指盒。我问他是不是要结婚了,他笑骂我“小屁孩少打听”,但耳朵红了。
“我是你嫂子。”女人平静地说,“沈寒烟。”
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,我张了张嘴,半天没发出声音。
嫂子?
我哥结婚了?什么时候?为什么家里没人知道?
“不可能。”我摇头,“我哥要是结婚了,不可能不告诉家里。我妈到现在还在念叨他什么时候能成家——”
“他告诉了。”沈寒烟打断我,“三年前,他和我办了一场婚礼。来了很多人,苏家的、镇山堂的,还有……别的人。但第二天,所有人都忘了。”
“忘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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