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灌进后脖颈，我踉跄着被沈寒烟拽出后门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那些手掌印，细长、发黑，像枯树枝，绝不是正常人能留下的。
“别回头，跑！”沈寒烟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我咬紧牙，跟着她钻进胡同。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，紧接着是某种沉重的、拖拽地面的声音。那东西追出来了。
胡同里没有灯，只有远处主路上透过来的一点昏黄光晕。沈寒烟跑得很快，白裙子的下摆在黑暗中像一团飘忽的雾。我勉强跟上，脚下踩到什么东西，差点摔倒——低头一看，是一只死老鼠，肚子被什么东西撕开了，内脏拖了一地。
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别看了！”沈寒烟拽了我一把。
我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，两侧是老旧的砖墙，墙上爬满了枯藤。头顶的电线像蛛网一样交错，偶尔有只野猫窜过去，眼睛在黑暗中发绿光。
跑了大概五六分钟，沈寒烟突然停下，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，把我推进一栋老居民楼的楼梯间。
楼梯间里漆黑一片，霉味扑鼻。她反手关上门，拉着我蹲下来，躲在一堆废纸箱后面。
“别出声。”她压低声音，一只手捂住我的嘴，另一只手按在我肩膀上，力道很大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我屏住呼吸。
外面传来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。是那种……拖拽的声音，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上爬，伴随着指甲刮过水泥地的“嘶嘶”声。一下，一下，从远到近。
嘶——嘶——嘶——
那声音在铁门外停了下来。
我透过门缝往外看——什么也没有。但地上的影子不对。路灯的光照在地上，应该只有我和沈寒烟的影子，可地上多了一个。不，不是“一个”，是一团——像是无数条黑色的细线纠缠在一起，在地上蠕动，像一窝蛇。
那团黑影贴着门缝往里渗，像水银一样，细细的一条，无声无息。
沈寒烟的手猛地收紧，她从包里抽出那把黑色的短刀，刀刃上红色的纹路微微发亮。她没有挥刀，而是把刀尖抵在地上，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一道淡淡的红光从刀尖流出，在我们周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圈。
那渗进来的黑影碰到光圈，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。
那声音太刺耳了，我耳膜生疼，下意识想捂住耳朵，但沈寒烟按着我的手不放。
黑影在门外徘徊了几分钟，终于渐渐远去。拖拽声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寒烟松开手，靠在墙上，额头全是汗。她的白裙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片暗红色的污渍，像是旧血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扎眼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我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影傀。”她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影子门养的玩意儿。”
“影子门？”
“一个风水门派。”她瞥了我一眼，“专精暗杀、追踪、易容。你哥生前最大的对头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继续问，但她抬手打断了我。
“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。”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眉头皱起来，“你哥在城西留了间安全屋，去那儿。”
她站起来，把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，推开铁门往外看了一眼，然后示意我跟上。
我站起来的时候，腿有些软。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那种恐惧——不是看到怪物那种尖叫式的恐惧，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让人浑身发冷的恐惧。我活了二十二年，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。
我们出了居民楼，快步走向主路。沈寒烟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拉我坐进去。
“去哪儿？”司机是个中年大叔，叼着烟，一脸不耐烦。
“城西，老电机厂那片。”沈寒烟说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大概是被她的气质镇住了，没再废话，踩下油门。
车里很安静，只有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播报声。“……气象台发布大风蓝色预警，今夜有七级大风，请市民注意防范……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尺。
尺身己经不发光了，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掌心里，像一把普通的旧尺子。但我的手指还在发凉，那种冰凉像是钻进了骨头里，怎么也暖不过来。尺身上的符文摸上去有凹凸感，像是刻上去的，又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影子门。”我压低声音，不想让司机听见，“我哥怎么惹上他们的？”
沈寒烟看着窗外，侧脸在路灯明灭间忽明忽暗。
“不是他惹上他们，是他们找上他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哥手里有一样东西，影子门想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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