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将倒下的时候，远在千里之外的影婆婆睁开了眼睛。她坐在影子门总坛的地下密室中，西周是黑色的石壁，石壁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。密室中央有一盏油灯，灯油是尸油，火焰是黑色的，在黑中跳动，像一只眼睛。
她感知到了。影将死了。不是被陈寻杀的，不是被沈寒烟杀的，不是被秦方杀的，甚至不是被陈默杀的。陈默那一击只是打碎了影将的身体，真正杀死影将的，是守灵人。他在影将的体内种下了一道气机，影将被打碎的那一刻，那道气机引爆了影将的命格，魂飞魄散，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
影婆婆的手在发抖。不是怕，是愤怒。她派出的中阶影傀有两百多只，还有一只精心培育了三十年的影将，全部折在了昆仑山。那个山谷，那个老不死的守灵人，那个该死的陈家血脉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石壁前，伸手抚摸那些血红色的符文。符文在她的指尖下发光，暗红色的，像凝固的血。这是她花了六十年时间布置的阵法，用来感应那双手的力量。只要那双手还在皇陵里，只要陈默体内的副本还在，她就能感应到。
此刻，符文在跳动。那双手的力量在躁动，在愤怒，在渴望。它渴望自由，渴望离开那个封印了它三千年的牢笼，渴望找到一个真正能承载它的身体。
影婆婆收回手，闭上眼睛。她的意识沉入黑暗，沉入那双手的力量深处。她看到了昆仑山，看到了那个山谷，看到了守灵人站在古树下，灰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。他抬起头，看向她的方向。他知道她在看他。
“影婆婆。”守灵人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，不轻不重，像在耳边说话，“三年之约，你忘了？”
影婆婆没有说话。
“你派影傀越界袭谷，违反了约定。”守灵人的声音没有愤怒，没有威胁，只是在陈述事实，“按照约定，我有权出手。”
“你出手了。”影婆婆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杀了我的影将。”
“那只是利息。”守灵人说，“本金，我还没收。”
影婆婆的眼睛猛地睁开。她感觉到了——守灵人的气机正在向她的方向延伸，像一根无形的线，穿过千山万水，穿过她布置的所有阵法，首抵她的眉心。只要他想，他可以在这一刻杀死她。隔着千里，隔着阵法，隔着一切防御，一击毙命。
但守灵人没有动手。那根线停在她的眉心前，像一根针，悬而不落。
“这一次，我饶你。”守灵人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再有下次，我不顾天道规则，亲自去影子门总坛。到时候，不只是你，整个影子门，都会从世上消失。”
那根线收了回去。影婆婆瘫坐在地上，浑身冷汗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她活了八十年，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恐惧。不是怕死，是怕那种无力感——在他面前，她就像一只蚂蚁，随时可以被捏死，毫无反抗之力。
与此同时，昆仑山谷中，守灵人收回了气机。他站在古树下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灰白色的头发在晨风中飘动。陈寻、陈默、沈寒烟、秦方、老刘头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他们刚才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，从守灵人身上爆发出来，只持续了一瞬，但那一瞬，整个山谷都在颤抖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陈寻问。
“警告了她。”守灵人说，“让她知道，我不是摆设。”
“她会收敛吗？”
“暂时会。”守灵人转过身，看着陈寻，“但不会太久。她的野心和对那双手的执念，不会因为一次警告就消失。她只是在等，等一个更好的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？”
“等你离开昆仑山的时候。”守灵人说，“三年之约只限定了她不能对你出手，但没有限定她不能对其他人出手。你离开山谷，她就会对你的同伴下手。用他们来威胁你，逼你交出青铜尺和碎片。”
陈寻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所以你不能一个人去川西。”守灵人说，“你要带上足够强的同伴，强到影婆婆不敢轻易动手。”
“谁足够强？”
守灵人看着他。“你。一年后的你。”
陈寻握紧了青铜尺。一年。他还有一年。
古树上的符文开始发光，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金色，而是一种刺目的、灼热的、像太阳一样的白光。光芒从树冠向外扩散，扫过整个山谷。那些残留在空气中的黑色浊气，被白光一扫，瞬间蒸发。山谷里的空气变得清新，草木变得更加翠绿，连岩石都仿佛有了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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