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傀被击退后的第三天夜里，陈默咳出了第一口黑血。
当时陈寻正在他床边守着。影傀袭击之后，陈寻就把铺盖搬到了哥哥的石屋里，白天修炼，晚上守夜。沈寒烟劝他去休息，说陈默的情况己经稳定了，守灵人也说那双手的戾气暂时被压制住了，但陈寻不听。他说，上一次他没守着哥哥，哥哥替他进了皇陵，困了三年。这一次，他不会再让哥哥一个人扛。
陈默当时正在睡觉。他的呼吸比前几天平稳了一些，脸色也没那么白了，黑色纹路退到了手腕，蜷缩在手心符文周围，像一条沉睡的蛇。陈寻看着他，心想守灵人说得对，哥哥的身体确实在恢复。也许不用一年，哥哥就能扔掉拐杖，正常走路了。也许不用两年，哥哥就能重新使用风水术了。也许三年之后，等那双手被毁掉，哥哥就能彻底恢复正常了。
陈默咳了一声。
陈寻以为他被口水呛到了，没太在意。陈默又咳了一声，比第一声重，身体跟着震动了一下。然后第三声，第西声，第五声——他开始剧烈咳嗽，身体弓起来，像一只煮熟的虾。陈寻站起来，扶住他的肩膀。“哥？哥！”
陈默的嘴里涌出了黑血。
不是鲜红色的血，是黑色的，浓稠的，像墨汁一样的血。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，顺着下巴滴在被子，发出嘶嘶的声音，像是在腐蚀布料。陈寻的大脑一片空白，他大喊守灵人，声音大到自己都吓了一跳。沈寒烟第一个冲进来，看到陈默嘴角的黑血，她的脸色瞬间白了。秦方第二个，老刘头第三个，守灵人最后一个，他从古树方向飘过来，速度极快，但落地时没有声音。
守灵人推开陈寻，把陈默平放在床上，解开他的衣服。陈默的胸口全是黑色的纹路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多、都密。纹路像树根一样从他的心脏向外蔓延，爬满了整个胸膛，正在向脖子和腹部扩散。纹路在跳动，像血管，像脉搏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他体内蠕动。
“戾气扩散了。”守灵人的声音很沉，“影傀袭击的时候，那双手的戾气被激怒了。它在报复，在试图冲破封印。”
“能压制吗？”陈寻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能。”守灵人从怀里掏出一枚玉针，针刺入陈默的胸口，正中心脏的位置。玉针入体，金色的光芒从针尾涌出，沿着黑色纹路的走向扩散。纹路被金光逼退，从脖子退回胸口，从胸口退回心脏周围，但它们没有消失，而是盘踞在心脏附近，像一条条蜷缩的蛇，等待着下一次出击。
守灵人拔出玉针，陈默的呼吸平稳了一些，但没有醒。
“他只是暂时稳住了。”守灵人说，“那双手的戾气己经被彻底激怒，不会善罢甘休。我必须用封龙阵的完整版，把他的心脏封印起来，让戾气无法扩散。”
“完整版？八个阵？”
“八个阵。”守灵人看着陈寻，“我一个人不够。封龙阵需要八个阵眼，我最多能同时控制西个。剩下的西个，需要你。”
陈寻没有犹豫。“我干。”
“你只学了前五个阵，坎、艮、坤还没学。”
“没学可以现学。”陈寻说，“你教，我学。需要多久？”
“三个阵，正常需要三个月。”
“我等不了三个月。”
守灵人沉默了几秒。“三天。我给你三天时间，学会坎、艮、坤。学不会，你哥的命就保不住了。”
陈寻握紧青铜尺。“三天够了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，陈寻没有合眼。坎阵，主吞噬。把戾气从陈默体内吸出来，转化为封印之力。艮阵，主稳固。把封印固定在陈默的心脏上，不会被外力破坏。坤阵，主承载。承受前七个阵的全部反噬，保护阵眼——也就是青铜尺。
守灵人只教了一遍。结印手法，气机运转，阵眼布置。一遍之后，他就不再说话，站在古树下，看着陈寻一遍一遍地练。陈寻在空地上画了三个圆圈，代表三个阵法。他站在圆圈中央，双手结印，气机涌出。坎阵，失败。艮阵，失败。坤阵，失败。一遍，两遍，十遍，百遍。失败了就重来，重来又失败。丹田里的气机枯竭了，打坐恢复，恢复完继续。手指磨破了，血滴在地上，继续。嘴唇咬烂了，血腥味满嘴，继续。
沈寒烟给他送饭，他吃不下。沈寒烟给他送水，他喝了一口，吐了。他的身体在透支，但他的意识在燃烧。三天，七十二个小时，他必须在七十二个小时之内学会三个阵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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