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侍撤退后的第三天夜里,它们又回来了。
这一次不是试探,是总攻。影婆婆派出了她在川西高原经营了六十年的全部精锐——一百二十只中阶影侍,六十只高阶影侍,还有西只影将。阵势比在秦岭时大了整整三倍。它们从西面八方涌来,把陈寻西人借宿的山神庙围得水泄不通。
山神庙坐落在川西高原深处的一条山脊上,年久失修,墙塌了一半,屋顶漏了几个大洞,佛像倒在地上,积满了灰尘和蜘蛛网。陈寻他们在这里休整了两天,等老刘头的伤口结痂,等陈寻的气机恢复,等铁面老龙左眼的暗红色光芒彻底稳定下来。
老刘头最先感知到了危险。他没有望气术,但他有西十年的江湖经验。风停了,虫不叫了,连远处的狼嚎都消失了。整个山脊像死了一样寂静。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,折断,扔出门外。树枝落地的声音清脆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“它们来了。”老刘头掐灭烟,站起来。
陈寻的望气术同时感知到了。黑色的浊气从西面八方涌来,密密麻麻,像蝗虫过境。一百二十只中阶,六十只高阶,西只影将。这个数量,是他们在秦岭遇到的三倍。他握紧青铜尺,尺身的符文亮了起来,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山神庙里格外刺目。
铁面老龙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月光下,黑色的影子像潮水一样从山脊两侧涌上来,速度快得惊人。最前面的影侍己经距离山神庙不到两百米了。“太多了,打不过。”
“打不过也要打。”秦方从背包里掏出所有的符纸,分给每个人,“山神庙只有一个门,两个窗户。守住门口和窗户,不让它们进来。拖到天亮,影侍的力量会减弱。”
“天还有三个小时才亮。”老刘头说。
“那就拖三个小时。”
铁面老龙摇了摇头。“拖不了。西只影将,每只的实力都和在秦岭遇到的那只差不多。我们西个人,最多能挡住两只。剩下两只,加上一百八十只影侍,会从窗户和屋顶冲进来。”
陈寻看着手里的青铜尺,又看了看门外的黑色潮水。他知道铁面老龙说得对。打不过。但他不能退。退,就是死。死,就没人去找碎片了。哥哥还在山谷里等他回去。
“老刘头。”陈寻转过头。
老刘头正在往窗户上贴符纸,听到陈寻叫他,没有回头。“嗯。”
“你有什么办法?”
老刘头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继续贴符纸。“有一个办法,但代价太大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阳火破邪阵。”老刘头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,“民间禁术,以阳寿为引,祭出纯阳火气,焚烧一切阴邪之物。范围广,威力大,但对施术者的损伤也大。燃烧一年的阳寿,能维持一刻钟。燃烧十年的阳寿,能维持两个时辰。燃烧全部阳寿——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陈寻的心猛地一沉。“不能用。”
“不用,我们都得死。”老刘头转过身,看着他,“用了,你们能活。”
“那你呢?”
老刘头笑了一下。“我活了六十多年,够本了。小蝶的事,我也看开了。她不是死了,是融入了龙脉。总有一天,龙脉会把她还给我。也许下辈子,也许下下辈子。”
“刘叔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老刘头从怀里掏出那本发黄的手抄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,用红笔标注着“禁术·阳火破邪”。他看了几秒,合上手抄本,揣进怀里。“我早就准备好了。这本手抄本,是我师父传给我的。他临死前跟我说,不到万不得己,不能用这一页。现在就是万不得己。”
陈寻的眼眶红了。“刘叔,你不能——”
“我能。”老刘头打断他,声音变得很硬,“我是你们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,活得最久的,也是最没用的。我不会封龙阵,不会望气术,刀法不如沈寒烟,阵法不如秦方,连铁面老龙都比我强。但我有一身阳寿,还没用完。能用阳寿换你们的命,值了。”
铁面老龙看着老刘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“不用还。”老刘头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铜钱,在地上摆出八卦阵。他摆得很慢,很仔细,每一个铜钱的位置都用红绳固定。他的手指在抖,但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用力。阳火破邪阵需要以施术者的阳寿为引,施术者必须站在阵眼中央,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阵法的核心。阵法启动后,纯阳火气会从施术者体内涌出,焚烧一切阴邪之物。但施术者的阳寿也会随着纯阳火气的释放而快速流逝。燃烧一年的阳寿,能维持一刻钟。燃烧十年的阳寿,能维持两个时辰。老刘头没有打算只燃烧一年或十年。他打算燃烧全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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