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头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陈寻守在他身边，一步都没有离开。山神庙的破墙挡不住川西高原的夜风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火堆忽明忽暗。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老刘头身上，又把背包里所有的干粮和水的包装袋垫在老刘头头下，当枕头用。
秦方在山神庙周围布了一圈简易的预警阵法，用铜钱和红绳，每隔五十米埋一枚，有东西靠近就会触发。铁面老龙坐在门口，背靠门框，闭着眼睛，但没有睡。他的左眼在面具下微微发光，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一闪，像一盏不灭的灯。他在用那只被那双手力量侵蚀的眼睛监视着方圆十里内的气机波动。
影侍撤退后没有再来。至少暂时没有。
第二天夜里，老刘头醒了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破屋顶上漏下来的月光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我还没死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摩擦。
“没死。”陈寻握着他的手，“你烧了西十年阳寿，还剩二十年。死不了。”
“二十年够了。”老刘头撑着地面想坐起来，陈寻扶着他靠在墙上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。阳寿燃烧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严重——他的关节僵硬，肌肉萎缩，连抬手都费劲。但他没有喊疼，只是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
“碎片呢？”老刘头问。
“还没去找。”陈寻说，“等你好了再去。”
“我一时半会儿好不了。”老刘头看着他，“你们先去找碎片。我在山神庙等你们。”
“不行。影侍可能还会回来。”
“不会。”铁面老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“影侍损失惨重，短时间内不会再发动大规模攻击。影婆婆需要时间重新集结力量。你们有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，找到碎片，离开川西。”
“三天够了。”秦方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拿着玉牌，“玉牌的感应比昨天更强了。碎片的位置在川西高原更深处，距离这里大约五十里。来回加上进墓取碎片，一天足够。”
陈寻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了看老刘头，又看了看秦方手里的玉牌。
“刘叔，你一个人在这里——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老刘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纸，放在地上，“这些符够我用一阵子。而且我还能动，不是废人。你们去吧，别耽误时间。”
陈寻站起来，把青铜尺挂在腰间，背上背包。秦方己经把所有的符纸、铜钱、红绳分好了，每人一份。铁面老龙站在门口，黑袍在夜风中飘动。
“走。”陈寻说。
三个人走出山神庙，朝川西高原深处走去。
玉牌的感应越来越强。陈寻走在最前面，望气术全力运转。川西高原的夜很黑，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，只有风在呼啸。但他的望气术不需要光——他“看到”了前方的气机。灰白色的地气下面，有一团浓烈的黑色浊气，像墨汁一样在地下涌动。浊气的中心，有一个空洞。空洞里有一团金色的光芒，很弱，但很纯净。
归墟子小徒弟的墓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秦方问。
“五里。”陈寻说。
三个人加快脚步。高原上的路很难走，到处都是碎石和裂缝，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地爬。铁面老龙走在最后面，他的步伐很稳，但陈寻注意到他的左眼在发光，暗红色的，像在燃烧。他在用那双手的力量感知周围的气机。
“前面有阵法。”铁面老龙突然停下脚步。
陈寻的望气术也感知到了——前方五十米处，地气突然中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混乱的、旋转的气机，像漩涡一样。那是风水迷阵，和秦岭那座墓的迷阵很像，但更复杂，范围更大。
“归墟子小徒弟设的迷阵。”陈寻说，“用来保护墓穴入口。”
“能破吗？”秦方问。
陈寻观察了一会儿。迷阵的气机虽然混乱，但混乱中有规律。漩涡的中心是阵眼，找到阵眼就能破阵。但这一次的阵眼不在表面上，在地下。归墟子小徒弟把阵眼埋在了地下三米处，用岩石和泥土覆盖，普通人根本找不到。
“需要挖。”陈寻说。
“挖多久？”秦方问。
“我一个人挖，至少一个时辰。三个人一起挖，一刻钟。”
铁面老龙走到陈寻指的位置，蹲下来，双手按在地面上。他的左眼亮了起来，暗红色的光芒渗入地下。地面开始震动，不是地震，是他在用气机松动土壤。岩石碎裂，泥土翻涌，地下三米处，一块刻着符文的石板露了出来。
“阵眼。”铁面老龙收回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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