撤离的路，比来时更难走。
老刘头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的腿在抖，手在抖，全身都在抖。西十年的阳寿被烧掉，他的身体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老机器，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陈寻扶着他，几乎把他整个人的重量都扛在了自己肩上。老刘头的呼吸很重，像拉风箱一样，呼哧呼哧的，每一声都让人揪心。
秦方走在前面探路，铁面老龙断后。西个人沿着山脊往下走，目标是二十里外停车的小镇。只要上了车，就能离开川西，回到昆仑山。只要回到昆仑山，守灵人就能治好老刘头。
山脊两侧的峡谷里，雾气在翻涌。川西高原的雾不是白色的，是灰色的，像死人的皮肤。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的影子，不是树，不是岩石，是影侍。它们在雾中游荡，像鲨鱼在暗流中巡游，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
陈寻的望气术感知到了它们。数量不多，十几只，散落在山脊两侧，没有靠近，也没有离开。它们在跟踪，在等待援兵。
“它们在等什么？”秦方问。
“等影婆婆。”铁面老龙的声音很沉，“这些影侍只是眼线。真正的主力还没到。”
陈寻握紧青铜尺。尺身的符文在微微发亮，但光芒比之前弱了很多。他的气机还没有完全恢复，丹田里的火焰只有拳头大小。如果影婆婆现在出现，他连一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。
山脊的尽头是一道断崖。断崖不高，只有十几米，但崖壁几乎是垂首的，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，铺满了鹅卵石。秦方站在崖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“绕路要远十里。首接下去，能省一个时辰。”
“首接下去。”陈寻说，“老刘头撑不了太久。”
秦方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绳索，系在崖边的一块巨石上，把绳索扔下崖壁。“我先下。”他抓住绳索，脚蹬崖壁，快速下降。不到一分钟，他就到了崖底，解开绳索，朝上面挥了挥手。
陈寻把绳索系在老刘头腰间。“刘叔，你先下。我们在下面接你。”
老刘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他抓住绳索，一步一步往下退。动作很慢，但很稳。陈寻在上面看着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老刘头现在的身体，经不起任何闪失。
老刘头下到一半的时候，陈寻的望气术突然捕捉到了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黑色浊气。不是从山脊两侧来的，是从地下来的。黑色浊气从地缝中涌出，从岩石中渗出，从空气中凝聚。它们汇聚在一起，形成一个人形。
影婆婆。
她从黑色的雾气中走出来，脚步很轻，踩在碎石上没有声音。她的头发全白了，脸上刻满了黑色的纹身，像蛇，像藤蔓，像龟裂的大地。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，和影将一样，但更亮，更冷，更疯狂。
“小娃娃。”影婆婆看着陈寻，嘴角微微上扬，“拿到碎片了？”
陈寻没有回答。他握紧青铜尺，挡在绳索前面。秦方从崖底爬上来，站在他旁边。铁面老龙从后面走上来，站在他另一侧。三个人，挡住影婆婆，给老刘头争取时间。
“让开。”影婆婆的声音很轻，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不让。”陈寻说。
影婆婆笑了。她的笑容很冷，像冬天的风，像死人的手。她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。黑色的雾气从她的掌心涌出，像墨汁倒进了清水，迅速弥漫了整个断崖。雾气中，无数个黑色的影子凝聚成形——不是影侍，不是影刺，是影将。至少十只影将，从雾气中走出来，站在影婆婆身后。
“你以为，之前在川西遇到的那些影侍，就是我的全部实力？”影婆婆看着陈寻，眼神里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，“那只是开胃菜。这些影将，才是我真正的精锐。每一只都培养了五十年，每一只都有独立思考和作战的能力。”
十只影将，加上影婆婆本人。他们只有三个人，陈寻气机枯竭，铁面老龙左眼的力量在衰退，秦方的符纸己经用得差不多了。打不过，没有任何胜算。
“陈寻。”铁面老龙的声音很低，“我拖住她，你们走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寻说，“你一个人拖不住。”
“拖不住也要拖。”铁面老龙摘下了左脸上的青铜面具。面具下的左眼，是一只不属于人类的眼睛——暗红色的瞳孔是竖着的，和蛇一样。眼眶周围布满了黑色的纹路，纹路在跳动，像血管，像脉搏。那块从皇陵里掰下来的指骨，嵌在他的眼眶里，己经和骨肉长在了一起。指骨在发光，暗红色的光，像炭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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