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头昏迷后，陈寻用背包带把他绑在自己背上，一步一步往山脊下面走。他的气机枯竭了，丹田里的火焰只剩下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火苗。青铜尺挂在腰间，符文暗淡，像一块普通的废铜。他咬着牙，腿在抖，手在抖，全身都在抖。但他没有停下来，也不能停下来。身后，影婆婆还站在断崖上，那些影将还在雾气中游荡。她随时可能改变主意，随时可能追上来。
秦方走在前面开路，铁面老龙断后。铁面老龙的左眼己经不流血了，但眼眶周围的黑色纹路扩散到了半边脸，像一棵枯树的根系深深扎进他的皮肤里。他没有戴面具，那张被烧伤的右脸和正在被戾气侵蚀的左脸同时暴露在阳光下。他不怕被人看到，因为这里没有外人。
三个人走了整整一夜。天亮的时候，终于到了停车的小镇。秦方发动车子，暖风呼呼地吹起来。陈寻把老刘头放在后排，自己坐在他旁边，握着他冰凉的手。老刘头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但他还活着，还剩一口气。这一口气，撑着他从川西高原回到了昆仑山。
车子开了三天三夜。秦方几乎没有合眼，困了就掐自己大腿，掐得青一块紫一块。铁面老龙坐在副驾驶，左眼闭着，右眼盯着前方的路。他不说话，也不睡觉，像一尊石像。陈寻在后排照顾老刘头，喂水、擦汗、换药。老刘头偶尔会睁开眼睛，瞳孔涣散，看不清东西。他嘴里会含混地说一些话，有时候叫“小蝶”，有时候叫“婉清”，有时候叫“师父”。陈寻听不清，也不想听清。他知道那些话是老刘头说给自己听的，不是给任何人听的。
第三天傍晚，车子终于驶进了昆仑山的范围。雪山在暮色中泛着金色的光，峡谷里的风带着熟悉的干冷气息。秦方把车停在山脚下，三个人下了车。从这里到山谷入口，还有两个小时的步行路程。陈寻把老刘头背起来，秦方提着背包，铁面老龙走在最后面。
石门打开的时候，守灵人己经站在了门口。他感知到了他们——不是用望气术，是用古树。古树的枝叶在剧烈摇晃，符文在疯狂跳动。它在告诉守灵人，有人受了重伤，快死了。
守灵人没有说话。他走到陈寻面前，把老刘头从他背上接下来，抱在怀里。老刘头在他怀里轻得像一把骨头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呼吸弱得像风。守灵人抱着他，走进山谷，走向古树。他把老刘头放在古树的树根上，双手按在他胸口，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，渗入老刘头的身体。
陈寻站在旁边，看着守灵人施术。他不敢说话，不敢动，甚至不敢大声呼吸。他怕打扰守灵人，怕守灵人分心，怕老刘头再也醒不过来。
守灵人施术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。白色的光芒包裹着老刘头，像一层茧。光芒中，老刘头的脸色慢慢从白变成了蜡黄，从蜡黄变成了灰白。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，心跳有力了一些。他没有醒，但也没有死。
守灵人收回手，站起来。他的脸色比施术前白了几分，额头上渗出了汗珠。“他的命保住了。但阳寿烧了六十年，身体亏空太大。需要长期调养，至少一年不能下床。”
“他会醒吗？”陈寻问。
“会。”守灵人说，“但需要时间。也许几天，也许几周，也许几个月。他的身体需要恢复，他的魂魄也需要恢复。阳寿燃烧不只是伤身体，也伤魂魄。”
陈寻蹲下来，握住老刘头的手。“刘叔，你听到了吗？你死不了。小蝶还在等你，你不能死。”
老刘头的手指动了一下，很轻，但陈寻感觉到了。他在回应，他在说，我听到了。
守灵人转身，看着陈寻。“碎片呢？”
陈寻从怀里掏出玉牌，递给守灵人。玉牌上嵌着两块青铜碎片，灵光在暮色中微微闪烁。守灵人接过玉牌，端详了一会儿。“第二块碎片找到了。第三块在哪里？”
“西藏，冈仁波齐。”陈寻说，“玉牌上显示的。还有一幅图，是东海的一座岛，当地人叫‘鬼岛’。归墟子的肉身藏在那里。”
守灵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冈仁波齐是藏传佛教的神山，也是龙脉的重要节点。归墟子把第三块碎片藏在那里，很合理。东海鬼岛，我也听说过。归墟子最小的弟子，那个负责守护归墟子肉身的人，就葬在那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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