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我没怎么睡。
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从影子里走出来的人形。它的声音像很多个人同时说话,重叠在一起,刺进脑子里,怎么也赶不走。
“你哥己经不是你哥了。”
“不要进去。”
“里面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我翻来覆去,床板吱吱作响。地下室的空气潮湿沉闷,带着泥土和霉味,让人喘不过气。
凌晨三点多,我放弃了睡觉的念头,爬起来坐在书桌前,打开台灯。
青铜尺安静地躺在桌上,符文暗淡,像一把普通的旧尺子。我拿起它,用拇指着那些刻痕。铜锈粗糙,边缘锋利,有些地方己经被哥哥摸得光滑发亮。
他握着这把尺子的时候,在想什么?
他决定把尺子留给我的时候,又是什么心情?
我翻看哥哥的笔记本,一页一页,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。前面是他学习风水时的笔记,认真详细,每一个术语都标注了解释。后面是他开始寻找归墟皇陵之后的记录,字迹越来越潦草,内容也越来越碎片化。
“昆仑山脚下,海拔西千三百米,气温零下十五度。守墓人村落拒绝交流。”
“青铜尺在昆仑山有明显的感应,越靠近某个方向,尺身越热。”
“守墓人族长松口了。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:‘尺子选的人,不是进皇陵的人。进皇陵的人,不能拿尺子。’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今晚终于想通了。尺子和皇陵之间有某种排斥机制。拿着尺子的人进不去,进去的人拿不了尺子。这是归墟子设下的保险,防止有人同时拥有钥匙和门。”
“所以我必须把尺子留给外面的人。如果我失败了,至少还有人能进来。”
“谁是最合适的人选?老刘头?不行,他年纪大了。沈寒烟?也不行,她是苏家的人,苏家老祖宗有自己的打算。铁面老龙?绝对不行。”
“只剩下一个选择。”
“小寻。”
“我弟弟。”
“他还什么都不知道。他过着自己的日子,在潘家园守着那家破店,每天跟赝品和游客打交道。他这辈子最大的烦恼就是下个月的房租怎么交。”
“我凭什么把他卷进来?”
“可是如果不卷他进来,就再也没有人能进来了。那双手迟早会被铁面老龙或者影婆婆或者苏家老祖宗拿到。到时候不只是我一个人死,是整个天下龙脉都会乱。”
“小寻,对不起。”
“哥哥骗了你。”
笔记本到这里就断了。最后一页没有写完,只剩下那几个字——“哥哥骗了你”。
我把笔记本合上,闭上眼睛。
沈寒烟转述过这句话。现在我在哥哥的笔记本上亲眼看到了。
他骗了我什么?
骗了我他的失踪?骗了我这把尺子的来历?还是骗了我关于我们家的历史?
他说我们家往上数十八代都是风水师。爷爷是,爸爸也是。可爸爸从没跟我说过这些。他只是一天到晚坐在店里,喝茶看报纸,偶尔跟老顾客聊几句瓷器字画。
也许爸爸不想让我走这条路。
也许哥哥也不想。
但命运没给他们选择的权利。
早上七点,老刘头敲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。
“没睡?”他看了一眼我的脸色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正常。”他把粥放在桌上,“你哥刚来我这儿的头几天也睡不着。后来习惯了,倒头就睡。”
“他用了几天?”
“三天。”老刘头坐在床边,“你比他强,至少没做噩梦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做噩梦?”
“因为做噩梦的人会喊出来。”老刘头点了一根烟,“你哥第一晚做了三个噩梦,喊了五次‘别过来’。隔壁我都听得见。”
我端起粥喝了一口。小米粥,熬得很稠,放了红枣,甜丝丝的。
“刘叔。”我放下碗,“我哥在笔记本里写,尺子和皇陵之间有排斥。拿着尺子的人进不去皇陵,进去的人拿不了尺子。那我怎么进去?”
“你不用进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哥进去之前跟我说过,如果你来了,不要让你进皇陵。”老刘头看着我,“他的计划是,让你在外面用青铜尺配合他,从外部加固封印。这样他就可以从内部脱身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首接告诉我?”
“因为他知道你不会答应。”老刘头苦笑,“你哥太了解你了。让你在外面干等着,你会急死。所以他让你以为你必须进去,这样你才会拼命学东西,才会认真对待这件事。等你学得差不多了,他再让沈寒烟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沈寒烟知道?”
“知道。她回苏家,不光是为了查贺礼棺材,也是为了拿一样东西——苏家世代守护的‘封印图’。那幅图记载了从外部加固皇陵封印的方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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