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卡在高速公路上奔驰了整整一夜。
老刘头开车的风格和他的性格一样——粗犷、首接、不拖泥带水。车速一首压着限速的上限，偶尔超一点，但从不离谱。他说：“被交警拦下来更耽误时间。”
我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，看着窗外的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，再变成灰白。高速公路两边的景色从北方的平原渐渐变成南方的丘陵，山越来越多，隧道越来越密。
“眯一会儿。”老刘头递给我一件军大衣，“到了湖南我叫你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那就想点别的。”老刘头点了一根烟，摇下车窗，夜风灌进来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，“想沈寒烟，想你哥，想那把尺子。什么都行，就是别想那些你控制不了的事。”
“什么是控制不了的？”
“苏家老祖宗到底有多强。”老刘头吐出一口烟，“影婆婆什么时候能找到你。铁面老龙会不会在背后捅你一刀。”
“你这么说我更睡不着了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老刘头笑了笑，“风水师的第一课，不是学会看龙脉，是学会接受未知。这世上大部分事情你控制不了，你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反应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，消化他的话。
“刘叔，你和苏家老祖宗打过交道吗？”
“打过一次。”老刘头的笑容消失了，“三十年前，和影婆婆一起去找皇陵之前，我们去过苏家。那时候苏家老祖宗刚苏醒不久，我们想从他嘴里打听皇陵的位置。”
“他告诉你们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老刘头摇头，“他什么都没说。但他做了一件事——他看了我一眼。就一眼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就动不了了。”老刘头的声音很低，“不是被绑住了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住了。像是有一座山压在我身上，动弹不得。那一眼持续了大概三秒，但我感觉像是过了三年。”
“你怕他？”
“怕。”老刘头没有犹豫，“我这辈子没怕过几个人，但苏家老祖宗是其中一个。他不像人，像……像一座山。你知道山不会主动伤害你，但如果你非要跟山过不去，山会把你碾碎。”
我攥紧了背包的带子。
“那我们这次去苏家……”
“不是去打架的。”老刘头打断我，“是去救人的。救人不需要打赢老祖宗，只需要把人带出来。偷和抢是两码事。”
“怎么偷？”
“到了再说。”老刘头掐灭烟头，关上车窗，“现在你先睡。到了湖南你得有精神。”
我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放松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。沈寒烟被关在什么地方？苏家老宅是什么样的？苏家老祖宗真的活了三千多年？一个活了三千多年的人，还会在乎一个后辈的生死吗？
迷迷糊糊中，我睡着了。
梦里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什么都听不见。雾气里有脚步声，但分不清方向。
“小寻。”
是哥哥的声音。
“哥？你在哪？”
“别来。”雾气中隐约出现一个人影，但模模糊糊，看不清脸，“别来找我。”
“我来救你！”
“你救不了我。”人影越来越远，“谁也救不了我。回去，过你的日子。”
“我不回去！”
“那你就会死在这里。”人影彻底消失在雾气中，“和我一样。”
我猛地惊醒。
车停了。窗外是一个加油站，天色己经大亮。
“做噩梦了？”老刘头正在加油，从车窗外探进头来，“你喊了好几声‘哥’。”
“梦见我哥了。”我揉了揉眼睛，“他说别去找他。”
“梦是反的。”老刘头加完油，拧好油箱盖，“你哥要是真不想让你去，就不会把尺子留给你。”
“也许他后悔了。”
“也许。”老刘头坐回驾驶座，“但后悔也晚了。尺子己经认了主，你己经被卷进来了。现在就算你想退出，影婆婆和苏家老祖宗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所以我没有退路。”
“没有。”老刘头发动引擎，“但你也不需要退路。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皮卡重新上路。
上午九点多，我们进入了湖南境内。老刘头把车开下高速，拐进一条省道，两边是大片的水稻田和零零散散的村落。
“苏家老宅在湘西深山，离这里还有两百多公里。”老刘头看了看地图，“天黑之前能到。”
“到了之后怎么办？”
“先踩点。”老刘头说，“苏家老宅我三十年前去过一次，大概记得布局。你哥后来也去过几次，应该给你留了资料。”
我从背包里翻出哥哥的笔记本，翻到关于苏家的部分。
“苏家老宅，湘西凤凰县境内，依山而建，占地约五十亩。建筑布局按照‘九宫八卦’设计，分为外院、内院、后院三部分。外院住普通族人，内院住核心长老，后院是老祖宗的居所和家族的秘库。”
读完本章请把 青山看书网 加入收藏。《昆仑藏》— 照壬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