敦煌城比林墨想象的要大。
城墙不高，但厚实，土黄色墙体在夕阳下泛着暗红。城门口没有士兵把守，只有一个老头蹲在墙根卖水。进城的人不多，大多是牵着骆驼的胡商，驼铃叮当响，慢悠悠地往里走。
老魏带着林墨和柳青穿过城门，沿着主街往西走。敦煌的主街比张掖的宽，两边的店铺也更多，但卖的东西不一样。这里少有布匹粮食，多是皮货、香料、玉石、琉璃，还有卖干果的，葡萄干、无花果、核桃，堆得像小山。
街上人不多，但种类杂。有穿皮袄的羌人，有裹头巾的胡人，有光膀子的汉人，还有一个穿着红袍子的和尚，手里捻着念珠，从对面走过来。
林墨多看了那和尚两眼。和尚朝他点了点头，走了。
“看什么？”柳青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老魏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巷子，巷子窄，两边是高墙，墙头上长着草。走到巷子尽头，有一扇木门，门框上挂着一块木匾，写着“驼铃客栈”西个字。
老魏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，一个驼背老头站在门口。老头六十来岁，满脸皱纹，背驼得厉害，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。他抬起头，一双眼睛很小，但很亮。
“找谁？”
“张掌柜介绍来的。”老魏说。
老头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林墨和柳青。“进来吧。”
三人跟着老头进了院子。院子不大，堆着些杂物——破木箱、烂绳子、生锈的马蹄铁。正房的门开着，里面有一张桌子、几把椅子、一盏油灯。
“坐。”老头指了指椅子，自己在一张破藤椅上坐下，“张掌柜说的人就是你们？”
“是。”林墨说，“您就是王驼子？”
“王驼子是我。”老头从桌上拿起烟杆，点上火，吸了一口，“张掌柜说，你们要去昆仑山？”
林墨心里一动。“张掌柜告诉您了？”
“他让人带过话。”王驼子吐了口烟，“说吧，你们去昆仑山干什么？”
林墨想了想，决定说实话。“找我爷爷。他三年前来过敦煌，从这里往西南去了昆仑山。”
王驼子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爷爷姓林？”
林墨心跳加速。“您认识他？”
“认识。”王驼子把烟杆放在桌上，“他在我这里住过半个月。天天早出晚归，拿着个罗盘到处转。我问他在找什么，他说找路。”
“找什么路？”
“去昆仑山的路。”王驼子说，“他说昆仑山太大了，没有确切的位置，根本找不到归墟的门。他要在敦煌先确定方向。”
“他找到了吗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王驼子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从墙上取下一张羊皮地图，铺在桌上，“你看。”
地图上画着山川河流，从敦煌往西南，标着一条虚线。虚线穿过沙漠、戈壁、山地，一首延伸到一座大山下面。大山上写着“昆仑”两个字。大山下面，有一个红点，红点旁边写着一个字——“门”。
林墨的手指按在那个红点上。“这就是归墟的门？”
“你爷爷是这么标的。”王驼子说，“他说，从敦煌往西南走，过了三危山，再走半个月，就能到那个地方。”
“路好走吗？”
“不好走。要过沙漠，要翻山，还要经过羌人的地盘。你爷爷走的时候，我给他找了一个向导，羌人，叫阿古。阿古后来回来了，说你爷爷一个人进了山，没让他跟。”
“阿古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他住在城南，养骆驼。你要是想去找你爷爷，可以找他带路。”
林墨把地图上的路线记在脑子里。老魏凑过来看了看，皱眉道：“这地方我听说过，叫死亡谷。进去的人，十个有九个出不来。”
王驼子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倒是见多识广。”
“干我们这行的，该知道的总要知道。”
王驼子又点了一锅烟。“你爷爷走之前，留了一样东西在我这儿。说如果以后有人拿着罗盘来找他，就把东西给他。”
林墨站起来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王驼子转身走进里屋，过了一会儿，拿出一个布包。布包不大，巴掌大小，外面裹着一层油布，用麻绳扎着。
林墨接过来，拆开麻绳，打开油布。
里面是一块玉。青白色，巴掌大小，上面刻着一条螭龙。
和他身上那两块一模一样。
林墨把玉翻过来。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归墟。”
第三块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？”林墨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王驼子想了想。“他说，‘归墟的门有三把钥匙。一把在罗盘里，一把在玉璧里，一把在人心里。’我不懂什么意思，但他说你听了就会懂。”
林墨把玉收好。“他有没有说，他为什么要去关那扇门？”
“说了。他说，那扇门后面关着的东西，不该出来。如果出来了，天下就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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