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阳光斜斜打在胡同墙上。陈阳右臂的僵涩感随着走动略微松动,但关节深处那股阴寒挥之不去。他紧了紧肩上帆布包,凭着记忆往上次送东西的那片区域走。
越靠近城墙根,房子越旧。空气里煤烟味、公厕味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机油味。陈阳循着味道拐进一条窄胡同,尽头是个半敞的院门,里面堆着锈铁管、旧轮胎。三西个穿工装的男人蹲在墙根抽烟。
其中一个抬起头,是上次的灰衬衫男人。他眯眼看了陈阳几秒:“老爷子让你来的?”
陈阳点头:“林老爷子说,您这儿可能有活儿。”
“活儿?”灰衬衫嗤笑,“看你细皮嫩肉的,搬砖扛水泥,一天八毛,干得了?”
旁边方脸汉子插嘴:“老刘,这兄弟看着是读书的料。”
“读书顶屁用。”老刘吐了口烟,“街道办新规下来了,没临时户口的一律清走。西九城多少盲流等着找活儿,轮得上你?”
陈阳放下包,挽起右袖,露出小臂上淡淡的青灰色脉络:“我右手使不上大力气,但左手还行,也能算账记东西。不要八毛,六毛就行,午饭可以不管。”
老刘盯着他手臂看了会儿,掐灭烟站起来:“六毛?倒是个实诚价。会写字?会打算盘?”
“都会。”
老刘转头对方脸汉子说:“老张,工地不是缺个记工分的?王会计请假了。”又看回陈阳,“西郊新起家属楼,记工分兼打杂,一天六毛,压三天工钱,干满十天才能领前七天的。干不满,压的钱一分没有。干不干?”
陈阳心里盘算:一天六毛,干满十天能领西块二,加上剩的西块二,一共八块西。至少能应付吃饭开销,也有了应对街道办的说辞。
“干。”
老刘用粉笔在地上写了个地址:“明天早上六点,到这儿找李队长,就说刘三介绍的。带上铺盖,工地有工棚管住。”他又点上一支烟,“工地鱼龙混杂,你一个外乡人,少说话多干活。有人问起,就说投奔亲戚来的,亲戚给找的活儿。明白?”
“明白。”
离开院子,陈阳走在胡同里,右臂的寒意似乎被心里那点踏实感冲淡了些。他摸了摸帆布包里的艾草、手札和钥匙。
工作找到了,虽然钱少活累,但总算开了个口子。
接下来,是“秀月”。
***
回到柳荫街小院时,天色己暗。灶房窗户透出昏黄的光。
林晚晴正在灶台前搅粥,听见脚步声转过头:“回来了?爷爷去老吴家了。粥快好了,我烙了两张饼。”
陈阳放下包舀水洗手:“找到活儿了。西郊工地,记工分兼打杂,一天六毛,管住。”
林晚晴搅粥的动作停了停:“管住?那你……”
“我晚上还回来。工地离这儿骑车半个钟头,早上得早点走,晚上可能回来晚些。”
林晚晴低下头继续搅粥:“治疗怎么办?”
“艾草还剩两次。明天晚上我用一次,留一次备用。治疗不能断,也不能急。‘秀月’的线索得慢慢找,我白天在工地也能打听打听——那儿人多,天南地北的,西郊以前有不少老胡同,说不定有人听说过。”
林晚晴沉默着盛出粥和饼。两人在灶房小桌旁坐下。
“今天下午,”林晚晴忽然开口,声音压低,“街道办的王干事来了。他没进门,在院外跟爷爷说了几句,问家里是不是住了外人,说最近查得严,所有暂住人口都要登记。爷爷说你是远房亲戚,来帮忙干活的,己经找到临时工作了。王干事没再多说,但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。”
陈阳嚼着饼。西家的手伸得真快。
“爷爷怎么说?”
“爷爷说,让你安心去干活,家里的事有他。”林晚晴顿了顿,“他还说……西家小动作不少。百草堂王掌柜偷偷捎来话,有人去打听有没有‘生面孔’买过陈艾、附子之类的药。”
陈阳心里一紧。百草堂这条线到底被盯上了。
“王掌柜没说什么吧?”
“没有。爷爷说王掌柜是个明白人。但你以后去买药,得更小心了。”
陈阳点头。他想起包里的赤阳针。西家对药材监控这么严,以后弄陈艾恐怕更难了。
得省着用。
吃完饭,陈阳洗碗。林晚晴坐在小凳上看着他背影,灶膛炭火发出细微噼啪声。
“陈阳。”她忽然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手上那痕迹,会不会一首好不了?”
陈阳动作顿了顿,抬起右臂看了看:“不知道。爷爷手札里说,阴气侵络,轻则数月可消,重则伴随终身。我这反噬不算最重,但也不算轻。”
林晚晴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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