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这片地界,陈阳以前没来过。
越往西骑,路两旁的房子越稀疏,大片农田荒地露出来。初春风还带着寒意,卷起路边黄土扑在脸上。他按刘三给的地址拐上坑洼土路,远远看见一片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,里面堆着红砖砂石木料,还有几排低矮工棚。
空地上己有十几人,穿着灰扑扑棉袄或旧军装,正从卡车上卸水泥。吆喝声、铁锹刮地声混在一起,空气里飘着水泥灰和汗味。
陈阳把自行车靠铁丝网外杨树下锁好。帆布包斜挎肩上,里面是林晚晴给的冰糖艾草灰,还有那根鬼箭羽。他深吸口气走进去。
“找谁?”蹲砖垛旁抽烟的中年男人抬头,脸上皱纹很深,手指焦黄。
“刘三刘师傅。”陈阳说,“他让我来的。”
男人打量他几眼,朝工棚努嘴:“最里头那间,管事的在。”
工棚用油毡木板搭成,缝隙塞着稻草。陈阳走到最里间,门虚掩,传出打算盘声。他敲门。
“进。”
推门进去,屋里光线暗,破桌子后坐着戴眼镜瘦子,正低头对账本。桌上摆着搪瓷缸子,缸口一圈茶垢。
“刘师傅让我来的,说这儿记工分兼打杂。”陈阳说。
瘦子抬头推推眼镜,镜片后眼睛很小。“叫什么?”
“陈阳。”
“哪儿人?”
“河北来的,投奔亲戚。”陈阳把刘三教的话说了。
瘦子没再多问,从抽屉拿出硬皮本子翻开,用铅笔划拉几下。“一天六毛,管住,工钱月底结,压十天。干得了就干,干不了现在走人。”
“干得了。”
“行。”瘦子合上本子,“外头老赵,蹲砖垛那儿抽烟的,你跟他。今天先卸水泥,下午拌灰。少说话多干活。”
陈阳点头退出。
老赵还在抽烟,看见他出来把烟屁股摁灭起身。“跟我来。”
卸水泥是力气活。一袋五十斤,从卡车扛下搬到指定处码好。陈阳右臂还僵着使不上全劲,主要靠左肩腰腿。第一袋扛下肩膀就硌得生疼。水泥灰扬起来钻进鼻子呛人。
他咬牙没吭声。一趟两趟三趟。
工地上其他人也忙,没人闲聊。偶尔有人瞥他一眼目光很快移开。陈阳低头只盯脚下路和肩上水泥袋。汗水从额角渗出混着灰尘流到脖子里。
干约一个钟头卡车卸空。老赵招呼大家歇会儿。
陈阳走到水桶边用瓢舀半瓢凉水灌下。水很凉激得胃一缩。他抹把嘴靠砖垛喘气。右臂僵涩感更明显,像有冰锥从肩膀扎到指尖。
“新来的?”旁边年轻工人凑过来,脸上全是灰只有眼睛亮。
“嗯。”陈阳应。
“哪儿人?”
“河北。”
“投奔亲戚?”
“嗯。”
年轻工人笑笑没再问,从兜掏出半截烟点上。“这活儿累但给现钱。比种地强。”
陈阳点头。目光扫过工地。卸水泥和灰搬砖……约二十来人。戴眼镜瘦子从工棚出来背手在空地转一圈回去。老赵蹲远处跟两个年纪大工人低声说什么,偶尔朝这边看一眼。
他心里有数。这地方眼杂。
歇不到十分钟老赵站起喊:“拌灰了!”
拌灰用大铁皮槽子,水泥沙子按比例倒进加水用铁锹翻搅。这活儿更耗力气,铁锹抡起腰臂腿都得用上。灰浆黏糊溅到裤腿上很快结硬块。
陈阳右臂使不上劲拌几下就跟不上。旁边黑脸汉子看他一眼没说话,手上铁锹却快几分把他那份也揽过去不少。
陈阳没逞强闷头干自己能干的。汗水把里衣浸透贴背上,风一吹冰凉。
中午吃饭在工棚旁搭的简易灶棚。大铁锅熬白菜土豆没什么油星,一人两个杂面馒头。工人们端各自碗蹲空地埋头吃。
陈阳也领一份。白菜炖得烂糊咸味重。馒头硬得就菜汤才能咽下。他吃得慢,一边吃一边听周围人说话。
说的都是工地事:哪批砖质量不行哪车沙子掺土月底能不能按时发钱……没人提“秀月”也没人提“棉胡同”。
他不动声色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。
下午继续拌灰搬砖。天色渐暗西边天空泛橘红。瘦子从工棚出来喊:“收工!”
工人们放下家伙三三两两往水桶走洗手洗脸。陈阳也洗把脸冰凉水扑脸上精神一振。右臂僵涩感己蔓延到整个肩膀动一下都牵扯疼。
老赵走过来递给他一把钥匙。“住的地方最西头那排工棚第三个门。被褥自己带了?”
“带了。”陈阳说。其实没带但包里有件旧棉袄可凑合。
“明早六点半上工别迟到。”老赵说完转身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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