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钱的头一晚,马西海请那几个帮忙的后生来家里喝酒。花生米、炒鸡蛋、一瓶新开的二锅头,几个人围着小方桌,碰杯吆喝。
“西海哥,还是你牛,五千多块钱,轻轻松松。”一个后生竖大拇指。
“跟着西海哥混,吃不了亏!”另一个附和。
马西海抿口酒,眯眼笑:“小意思。往后还有的是路子。”
几杯下肚,话头转到孙老汉身上。“西海哥,孙老汉……最后真没了,也挺惨。”一个后生缩缩脖子。
“惨啥?”马西海撇撇嘴,“他那身子,不这样也活不了几天。咱们帮他早解脱,还给他侄子留了钱,积德了。”
“对对,积德。”几个后生点头,把那点不安压下去,继续灌酒。
喝到后半夜,人都醉了,东倒西歪回家。马西海也晕乎,倒床上就睡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被声音吵醒。
咚。咚咚。咚咚咚。
闷沉,有节奏,像敲棺材板。远远传来,又像就在耳朵边上。
“谁啊……大半夜的……”马西海含糊骂了句,翻身想接着睡。
敲棺声没停,反倒更清楚了。还夹着女人哭丧的动静——呜呜咽咽的,听着不是真伤心,倒像装模作样在演戏。
马西海一个激灵,酒醒了大半。这哭声他熟,孙老汉出殡时,村里那些婆娘就是这么干嚎的。
他睁开眼。屋里漆黑,只有窗纸透进点惨淡月光。敲棺声和哭声越来越近,好像就在窗外。他竖起耳朵细听,声音是从村后传来的——祠堂后面,那口空棺材的方向。
马西海汗毛立起来了。想起后生们说的棺材里响动……难道是孙老汉回来了?不能,肯定是喝多了幻听。他安慰自己,可心越跳越快。
他想开灯,手摸向床头拉绳,摸空了。就在这时,一股冷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他浑身哆嗦。风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烂木头味,跟那天开棺时闻的一模一样。
咚咚咚……敲棺声越来越响,好像就在床底下。
马西海蜷进被子,不敢动。脑子里全是孙老汉瞪眼的模样,断裂的指甲,血糊糊的手。
敲棺声戛然而止。哭声也停了。
屋里死静,只剩他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和心跳。
他觉得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床。
很重,压得他喘不上气。他想挣,身子像被钉住了,动弹不得。冰冷的寒气从那东西身上漫开,冻透他骨头。他想喊,喉咙里堵了棉花,发不出声。
黑影慢慢凑近他的脸。
越来越清楚——青紫色的脸,眼珠子凸着,嘴张得老大。孙老汉。他的手还是抓挠的姿势,指甲断处滴着黑水,滴在马西海脸上,冰得刺骨。
“救……”马西海心里嘶喊,嘴上没声。
孙老汉的手掐住了他脖子。
窒息感猛地冲上来,跟孙老汉在棺材里经历的一样。马西海想推,手像灌了铅,抬不起。喘气越来越急,越来越弱,眼前发黑。
他看见孙老汉嘴角扯了一下,像在笑。孙老汉身后,还站着好多模糊的影子,都是穿破旧衣服的老人,个个眼神怨毒。马西海突然明白了——这些全是以前骗保憋死的冤魂!
“不……”意识开始模糊。他想起自己策划的一桩桩“喜丧”,那些被他当筹码的老人,那些到手的钞票。报应来了。
马西海眼珠子凸出来,嘴张得老大,没气了。手死死抠着床板,指甲全翻了过来,手心血肉模糊,跟孙老汉死时一个样。
第二天一早,有人发现马西海的尸体。消息炸开了锅,村民涌过来,看见那死状,脸全白了。
“这……这咋回事?马西海咋死成这样?”
“你看他手!指甲都翻了,跟孙老汉一模一样!”
“不会是……孙老汉回来索命了吧?”
议论声里夹着哆嗦。那些参与过骗保的,腿肚子转筋,想起自己干的事,冷汗湿透了褂子。
孙建军也来了,看见尸体,腿一软瘫在地上。他想起自己那两千块,想起棺材里的叔,想起昨晚隐约听见的敲棺声。他知道,马西海的死,跟孙老汉脱不了干系。
村干部报了警。警察来了,勘查现场。马西海是憋死的,可屋里没打斗痕迹,脖子上也没勒痕。问村民,都支支吾吾,只说马西海平时得罪人多。查不出名堂,最后定了个“意外死亡”,不了了之。
没完。
马西海死后的第二晚,又死一个。是那天抬棺材的后生,死状一模一样——抓床板,指甲翻,憋死的。
接着几天,参与骗保的人,一个接一个在睡梦里死掉,死法全一样。松坡塆乱了,家家晚上紧闭门窗,不敢合眼,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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