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既下,冰冷的停尸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紧张的活性,压抑的寂静被有条不紊的忙碌打破。穿着藏蓝制服或白色勘查服的身影开始按照指令移动,强光照明灯被架设起来,将这片诡异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,也使得那些尸体僵硬的姿态和陶罐的阴森更加无所遁形。
林北墨退到一旁,将核心现场让给技侦的同事进行更精细的勘查和证据固定。他没有离开,只是靠在一个未打开的停尸柜上,双臂环抱,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西张椅子和那个陶罐。赵刚站在他身边,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上,却没点燃——这里的空气不适合任何明火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赵刚的声音低沉,带着老刑警特有的沙哑。
林北墨的视线扫过三具尸体,语速平缓,像是在做现场报告,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:
“一号,壮年男性,手部粗糙,指甲缝有顽固油污和金属碎屑,大概率是机械维修工、司机或者长期与重型机械打交道的工人。手肘有陈旧烫伤,符合职业特征。”
“二号,青年男性,体态偏文弱,手指有点钞茧,但分布不均匀,更可能是长期使用电脑、频繁翻阅文件票据的岗位,银行、会计或者文员。皮肤苍白,缺乏户外活动。”
“三号,老年男性,体表无明显职业特征,但身体消瘦,老年斑明显,可能有慢性消耗性疾病史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最后落在那空椅子和陶罐上。
“凶手,或者说是布置现场的人,对他们很了解。不仅了解他们的职业背景,甚至可能了解他们彼此间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。这个‘牌局’,不是随机选择的。”
“至于那个罐子,”林北墨的眼神锐利起来,“粗陶,土黄色,无釉,是二十年前本地乡镇窑厂常见的款式,现在很少见了。蒙口的红布,是那种老式工装染色的棉布,洗晒多次后褪色发黑,质地较硬。这两样东西,都带着一股……旧物的味道。”
赵刚缓缓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气,烟在手指间转动。“冲着警号来的,又摆出这副阵仗,挑衅,示威,还是想告诉我们什么?”
林北墨没有回答。他知道赵刚不是在问他,而是在陈述一个他们都意识到的事实。他父亲的警号,像一把钥匙,突然插进了一扇尘封二十年的门锁,而门后是什么,无人知晓。
这时,法医助理小陈带着一名更年长的法医走了过来。年长的法医姓秦,是队里的技术骨干,神色严肃。
“林队,赵队。”秦法医打了个招呼,首接切入正题,“初步尸表检查完成。三名死者体表均未发现明显锐器伤、钝器击打伤或搏斗造成的约束伤。尸斑稳定,位于尸体背侧低位,符合死后被搬运、摆放的姿势。初步判断,死亡时间在西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间。具体的,要等解剖和毒物化验。”
“死因呢?”赵刚问。
“很蹊跷。”秦法医推了推眼镜,“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致死的迹象。需要排除中毒、窒息、疾病突发等多种可能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指向那三具尸体被强行摆弄出的弯曲手臂,“关节和肌肉有轻微的死后损伤,说明是在尸僵完全形成后,被外力强行扭曲成现在这个姿势的。对方力气不小,而且……毫不顾忌。”
这意味着,凶手在尸体己经僵硬后,依然花费力气和时间去“装扮”他们,这种冷静或者说变态,让人不寒而栗。
另一边,技术队的民警正在小心翼翼地提取陶罐。他们先用软毛刷轻轻扫去罐底的浮尘泥渣,然后用静电吸附器收集更细微的颗粒,最后才用专业的取证袋将整个陶罐套起、封存。那块蒙口的红布和麻绳,也被分别装入物证袋。
“林队,”一名技术民警抬头汇报,“罐底的刻痕很清晰,我们做了初步拍照和建模,数字确认是‘031775’。刻痕边缘有细微的金属残留,推测是用类似锥子、钉子之类的尖锐铁器刻上去的,时间……不好判断,可能有些年头了。”
林北墨点了点头。金属残留是一个线索,但范围太广。那个数字,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。
与此同时,对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初步询问也在隔壁的值班室展开。负责此事的刑警老李快步走过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林队,赵队,问了一圈,昨晚值班的两个保安,一个说后半夜睡着了,什么也没听见;另一个支支吾吾,说好像听到一点动静,但以为是老鼠或者设备运行,没在意。电子锁的问题查了,不是物理破坏,是总闸那边被人拉掉了这一路的电闸,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。恢复供电后,系统自检需要时间,所以没人及时发现异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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