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墨推开审讯室的门，一股混合着消毒水、旧家具和隐约汗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。李明依旧像一尊石雕般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，低垂着头，花白的短发在灯光下有些刺眼。五十二年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，但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，却看不到这个年纪应有的浑浊或平和，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，以及冰层下潜藏的、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。
王海无奈地冲林北墨摇了摇头，压低声音：“油盐不进，都快成哑巴了。”
林北墨微微颔首。他没有立刻走向主位，而是踱步到饮水机旁，接了兩杯水。水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将一杯水放在自己面前，另一杯，则轻轻推到了李明面前的挡板上方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，打破了之前纯粹的压迫感。
林北墨坐下，身体微微后靠，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明身上，没有急于开口。时间在沉默中流逝，这是一种心理的较量。
终于，林北墨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：
“李明，1969年生人，今年五十二岁。前北江市机械厂子弟学校学生，1984年参军，在某野战部队服役五年，获得过‘优秀士兵’称号，表现良好。复员后回到北江，靠打零工为生。”他像是在陈述一份冰冷的档案，语气没有波澜，“档案很干净，甚至可以说，在很多人眼里，你算是个本分人。”
李明毫无反应。
林北墨话锋陡然一转，语气平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：“但是，这样一个‘本分’了五十二年的人，为什么会化身为‘北江侠客’，制造‘3.28’宁安苑那样的血案？十三条人命，皆是一刀致命，手法专业利落，现场还留下血字挑衅。不是为了财，也不是为了色。那么，驱使你的，只剩下最原始，也最强烈的动机——”
他刻意停顿，目光如炬，锁住李明低垂的眼睑，清晰吐出那两个字：
“报仇。为你的哥哥，李卫东报仇。对吗？”
“轰——！”
仿佛有一颗无形的炸弹在李明的脑海中炸开！他那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身躯猛地一震！一首低垂的头颅骤然抬起，那双死寂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，如同濒临绝境的困兽，死死地盯住了林北墨！仇恨、痛苦、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后的惊怒，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疯狂交织！
他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异响，牙关紧咬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攥紧的拳头因为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。
林北墨知道，他精准地命中了那最深、最痛的伤疤！他不再给李明喘息的时间，趁热打铁，将那段尘封了三十六年、沾满血泪的往事，血淋淋地摊开在灯光下：
“三十六年前，1986年，‘3.28’案件，十三人死亡，其中包括一名年轻的法警——李卫东。他是你唯一的亲人，父母早逝，兄弟俩相依为命。案发时，你年仅十西岁。”林北墨的语速不快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，像冰冷的锥子，凿击着李明的心防，“据当年记录，你因哥哥的惨死受到巨大打击，性格变得孤僻、沉默，曾对邻居说过‘我哥是冤枉的，他们害死我哥’之类的话。你认为，你哥哥李卫东的死，并非那么简单，是有人害了他，是冤案，对吗？”
“闭嘴！你他妈给我闭嘴！！”一声嘶哑、扭曲、蕴含着无尽痛苦和暴戾的怒吼，终于从李明喉咙深处炸裂开来！他猛地向前挣扎，束缚装置哗哗作响，双眼赤红如血，“你们知道什么？！你们这些穿官衣的有什么用？！我哥死得那么惨！他那么年轻！他做错了什么？！那些害他的人呢？！他们在哪里？！在哪里啊——！！”
三十六年的压抑，三十六年的等待，三十六年的仇恨，在这一刻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轰然爆发！这个五十二岁的男人，在审讯椅上哭嚎、挣扎，状若疯魔。
突破口，被悍然撕开！
林北墨冷静地看着，首到李明的嘶吼变成压抑的呜咽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所以，你就自己动手，充当法官和刽子手？你认为，这就是你追求的正义？”
“正义？！”李明猛地抬起头，脸上混杂着泪水和狞笑，“当法律给不了我哥公道的时候，当那些害他的人可以高高在上、安享晚年的时候，私刑，就是唯一的正义！老子等了三十六年！整整三十六年！！”
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，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，语气时而激动高亢，时而低沉冰冷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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