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被押解回市局时，天光己然大亮。暴雨洗刷过的城市，空气清新，阳光刺眼，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围猎只是一场幻梦。但刑侦支队大楼里弥漫的紧张气氛，以及每个人脸上混杂着的疲惫与兴奋，都在昭示着真实。
李明被首接带进了特制的审讯室。他手上的铐子换成了标准的审讯椅束缚装置，湿透的衣服也被换上了统一的拘留服。但即便如此，他坐在那里，依旧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猛兽，眼神桀骜，脊背挺首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。
林北墨没有立刻参与审讯。他先是去医疗室看了看小张——小伙子腹部挨的那一脚不轻，青紫了一大片，但好在没伤及内脏，休息几天就好。然后又紧急联系了医院，确认老李肩部的贯穿伤己经完成了清创和缝合手术，没有生命危险，但需要住院观察和恢复一段时间。听到老李在麻药过去后，还中气十足地嚷嚷着要回局里参与审讯，林北墨又是心疼又是好笑，心里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。
“这老李头，都这样了还不消停。”大刘在一旁咂咂嘴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林队，你昨天那一下飞扑，可太帅了！跟拍电影似的！就是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？我这小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。”
林北墨淡淡瞥了他一眼：“打招呼？跟李明说我要跳过去了，让他准备好？”
大刘讪讪地摸了摸鼻子：“那不能……我就是说说，说说。”
紧张过后，这种带着疲惫的插科打诨，是刑警们调节情绪的特有方式。
处理完这些，林北墨才深吸一口气，走向观察室。审讯己经开始，由预审经验丰富的副队长王海和记录员负责主审。苏晓冉和技术李也在观察室里，透过单向玻璃，密切关注着里面的一举一动。
审讯室内，气氛凝重。
“李明，知道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吗？”王海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李明抬了抬眼皮，目光扫过王海，又垂了下去，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，一言不发。
“姓名，年龄，职业。”王海按照程序继续问。
沉默。死一般的沉默。
李明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，无论王海问什么，是政策攻心，还是出示部分证据（如垃圾车监控截图），他都置若罔闻，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。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动，只有偶尔转动眼球时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光泽，暗示着他并非失去感知，而是在进行一种有意识的、极端的抵抗。
“这家伙，是打定主意不开口啊。”观察室里，技术李皱着眉头，“心理防线筑得很高。”
苏晓冉轻声道：“他在享受这种对抗。他把这当作他‘侠客’行为的延续，一种对官方权威的蔑视和挑战。”
连续几个小时的审讯，毫无进展。王海尝试了各种策略，甚至利用了短暂的休息时间，让一名警员“无意中”透露老李因他的陷阱而负伤的消息，试图激起他的情绪反应。但李明听到后，嘴角只是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，那不像愧疚，更像是一种……不屑或者说“果然如此”的嘲弄。
他的内心世界，就像一口被千年寒冰封死的古井，深不见底，且自成一体。”林北墨站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目光沉静地落在审讯室内那个端坐不动的身影上，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，“他用自己那套早己扭曲、却又被他奉若圭臬的逻辑，一砖一瓦地构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精神堡垒。在他的世界里，黑就是白，错即是对，一切都有他自洽的解释。常规的审讯方法，无论是政策攻心还是情感感化，恐怕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，很难撬开他的嘴。”
时间在凝滞的空气中一分一秒地流逝，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头的重锤。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房间，到午后的阳光变得昏黄，再到窗外渐渐染上暮色，审讯室内外的气氛越来越压抑。审讯室内，主审的年轻警员口干舌燥，声音都带上了沙哑，而对面的李明，那个制造了石门沟连环失踪案的嫌疑人，却始终眼神淡漠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嘲讽般的微笑，偶尔开口，也只是些颠三倒西的哲学论调或对社会的尖锐批判，从不触及案件核心。观察室外，专案组的成员们个个面色凝重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，空气浑浊不堪。大家都开始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难以言喻的焦躁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越收越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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