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伯仁像一只受了惊的乌龟，彻底缩回了坚硬的壳里，任凭后续轮番上阵的审讯专家如何敲打，再也撬不开他的嘴。那短暂的、近乎崩溃的失态仿佛只是幻觉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、认命般的沉默。他知道自己麻烦大了，但他更怕说出真相后，会遭遇比法律制裁更可怕的事情。
线索，似乎在王伯仁这里暂时走到了死胡同。
但刑侦工作，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。当正面强攻受阻时，迂回包抄、细节掘金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突破。
林北墨将主攻方向转回了那面青铜镜和从“承古斋”搜查回来的所有物证上。他坚信，王伯仁如此重视这面镜子，甚至不惜将其藏匿在落灰的旧箱底层，这镜子本身，一定藏着更深的秘密。
技侦实验室里，无影灯将工作台照得亮如白昼。那面青铜镜被放置在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托盘里，绿锈与暗沉的金属光泽交织，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。几名技术员正在对它进行更精细的检查，试图从每一个细微的划痕、每一处锈蚀的孔洞中，解读出隐藏的信息。
林北墨和苏晓冉站在一旁，屏息凝神。空气中弥漫着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某种紧张的期待感。
“林队，”负责主检的是一位戴着放大镜头盔的老技术员，姓周，大家都叫他周工，他声音沉稳，带着常年与物证打交道的冷静，“镜体本身的检测数据己经反复确认过了，做旧时间在十五到二十年前，这个没问题。我们现在尝试的是……寻找可能存在的夹层，或者铭文覆盖。”
“夹层？”林北墨眉头微蹙。
“嗯，”周工点点头，手指虚指着镜钮与镜背的连接处，“有些古镜，或者刻意制造隐秘信息的物件，会在这里设置极其精巧的机关。这面镜子做工看似粗犷，但镜钮的铸造方式有点特别，结合它被人为做旧和频繁把玩的情况，我认为有必要排查一下。”
他示意助手拿来一套精密的探查工具，包括带有微型光纤探头的内窥镜。周工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，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探头，缓缓探入镜钮与镜背之间那道几乎肉眼难辨的缝隙。
工作台旁的显示屏上，立刻显现出探头传回的实时画面——昏暗，布满灰尘和氧化物的碎屑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画面里只有单调的金属内部结构。就在众人以为又是一无所获时，周工的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“等等……这里……”他轻声说道，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探头，“角度有点刁钻……再进去一点……”
画面微微晃动，调整着焦距。终于，在缝隙深处一个拐角的地方，探头捕捉到了一抹不同于周围金属氧化物的……暗黄色。
那不是铜锈，也不是灰尘。那似乎是一角……被紧紧塞进去的、极薄的物体。
“有东西！”技术李忍不住低呼一声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周工屏住呼吸，动作更加轻柔，换了一套更精密的微型提取工具，像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一般，花了将近半个小时，才终于用真空吸附和微型镊子，将那个暗黄色的物体，一点点地从缝隙中取了出来。
那是一片比小拇指指甲盖还要小的、近乎透明的、极薄极韧的皮纸。颜色暗黄，质地奇特，既像经过特殊处理的羊皮，又带着点植物纤维的质感，上面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、极其微小的痕迹。
“这是……人皮纸？”苏晓冉凭借法医的敏锐，下意识地低语，但随即又摇头，“不，不太像，质感有差异，更像是某种……特制的生物薄膜？”
周工将这片微小的皮纸放在高倍电子显微镜下。当图像被放大到屏幕上时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！
那皮纸上，并非空白！
上面用某种极其细微的、近乎微雕的技艺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、如同蝇头小楷般的……数字和符号！
那是一种混杂了阿拉伯数字、英文字母和少数几个特殊标记的复杂组合，排列毫无规律可言，像是一串经过高度加密的密码！
“我的天……”技术李瞪大了眼睛，“这……这是一份微缩的密信？！”
林北墨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放大后依然显得无比复杂精密的微小刻痕，一股寒意夹杂着巨大的兴奋感首冲头顶。这面镜子，果然藏着核心秘密！王伯仁频繁把玩，擦拭镜钮，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重视，更可能是在反复确认这片皮纸是否安全地藏匿其中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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