讯问室的空气，是一种混合了消毒水、旧家具和人体疲惫气息的凝固剂。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首射下来，将王伯仁脸上每一道细微的皱纹、每一丝神色的变化都照得无所遁形。他坐在固定的铁椅子上，双手放在桌面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，但脸上却维持着一种过分的、几乎僵硬的平静。
老李和审讯专家坐在他对面，记录本摊开，气氛沉闷而胶着。
门被推开，林北墨走了进来。他没穿警服，依旧是那件半旧的夹克，白衬衫领口敞着，带着一夜未眠的淡淡倦意，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慑人，像刚刚磨好的刀锋。
他拉过一把椅子，坐在老李旁边，目光平静地落在王伯仁脸上，没有立刻说话。这种沉默本身，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王伯仁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，避开了林北墨的首视。
“王老板，”林北墨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，“休息得怎么样？”
王伯仁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勉强的笑：“林警官说笑了，这种地方，怎么休息得好。”
“是啊，休息不好。”林北墨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“那张成功、王哲、李建国，他们现在倒是能永远‘休息’了。”
王伯仁的脸色白了白，语气带着刻意的茫然：“林警官，他们三位的事情，我真的不清楚，我也很痛心……”
“你痛心？”林北墨打断他，语气依旧平稳，却带着刺骨的冷意，“你店里那种特殊的草纸，成分和三名死者胃里发现的植物纤维残留，高度吻合。你怎么解释？”
王伯仁眼神闪烁：“草纸？那种老草纸我以前进货不少，用来包装一些易碎品，很多客人都可能接触到，这不能说明什么……”
“哦？”林北墨轻轻敲了敲桌面，“那你怎么解释，你鞋底缝隙里嵌着的红土，和我们在殡仪馆那个陶罐底部提取到的泥渣，成分几乎一致？”
王伯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想缩脚，但脚踝被椅子限制着。“我……我平时喜欢去郊外爬山，可能在哪里沾上的……”
“爬山？”林北墨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没有弧度的笑，“爬哪座山？什么时候去的？和谁一起？我们需要核实一下。”
王伯仁张了张嘴，一时语塞，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林北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，继续施压，语速不快，却字字如锤：“还有那面青铜镜。你说祖传的？可检测结果显示，上面超过八成的锈迹，是人为做旧，时间就在十五到二十年前！而且，镜钮缝隙里，还发现了频繁把玩留下的皮肤碎屑！王老板，你祖上传下来的宝贝，需要特意做旧？还需要你经常这么‘深情’地把玩吗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什么做旧！那镜子就是老的！”王伯仁的声音开始失去镇定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。
“老的？”林北墨目光如炬，紧紧盯着他，“镜背上那个符号，你怎么解释？和张成功可能拥有的那枚刻着同样符号的铜钱，和我父亲二十年前失踪前调查案件记录里出现的符号，一模一样！这也是巧合吗？！”
“符号？什么符号？我不知道！”王伯仁猛地摇头，眼神慌乱地游移，不敢与林北墨对视，“我就是个开古玩店的，收点老东西，我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林北墨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那张成功所在的机械厂二十年前给你店里做展示架，王哲给你批了贷款，李建国在你店里买了砚台！他们都和你‘承古斋’有过关联，然后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，被同一种方式毒杀！尸体被摆成牌局，旁边放着刻有我父亲警号的陶罐！而现在，我们在你店里搜出了带有同样神秘符号、并且被刻意做旧的青铜镜！王伯仁！”
林北墨“啪”地一拍桌子，身体前倾，几乎要越过桌面，目光死死锁住王伯仁惊恐的双眼：
“这一桩桩，一件件，你告诉我，都是巧合？！你以为撇清和张成功的关系，把镜子藏进落灰的旧箱子，就能把自己摘干净吗？！”
巨大的心理压力如同实质的重锤，狠狠砸在王伯仁的心理防线上。他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汗水己经浸湿了鬓角。他张着嘴，像是离水的鱼，大口喘着气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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