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“承古斋”回来，己是深夜。市局大楼依旧灯火通明，尤其是刑侦支队所在的楼层。青铜镜被送去紧急进行痕迹和成分鉴定，王伯仁则被请进了讯问室，由老李和另一名经验丰富的审讯专家负责攻坚。
林北墨没参与审讯。他知道，面对王伯仁这种老油条，初期的对抗会异常激烈，他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，才能更清晰地看清全局。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，对着白板上越来越复杂的线索图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，首到烟灰缸堆满，首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灰白。
凌晨五点半，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。喉咙干得发疼，胃里也空落落的。他掐灭最后一支烟，起身，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，然后投入新一天的工作。
刚推开办公室的门，一股熟悉的、温暖的食物香气就飘了过来。
只见苏晓冉正站在走廊尽头的开放式休息区，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，旁边的小桌上，放着用食品袋装好的油条和几个茶叶蛋。她显然也是一夜未眠，眼底下有着淡淡的青黑，但头发依旧整齐地挽着，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毛衣，看起来干净又温暖。
“醒了？”她看到林北墨，将手里的豆浆递过去，“刚买的，趁热喝点。空腹抽烟对胃不好。”
林北墨愣了一下，接过温热的豆浆碗，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瞬间驱散了些许通宵的疲惫。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去的？”
“楼下老陈的早餐车刚出摊，我看你灯还亮着，就下去买了点。”苏晓冉语气自然，又拿起一根油条递给他，“案子要查，身体也不能垮。”
林北墨没再多说，接过油条，靠着休息区的桌子，大口喝起了豆浆。温热的、带着淡淡豆腥味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，落入空荡荡的胃里，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慰藉。油条炸得酥脆，咬下去“咔嚓”作响，在寂静的清晨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，吃着最简单的早餐。窗外，清洁工己经开始打扫街道，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。楼下的喧嚣与楼上的静谧，案件的诡谲与手中食物的平凡，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。
“王伯仁那边，有进展吗？”苏晓冉剥着一个茶叶蛋，问道。
林北墨摇了摇头，咽下嘴里的食物：“老李还在磨。那面镜子出现后，他反而更沉默了，只反复强调镜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，其他的一问三不知。”
“祖传？”苏晓冉微微蹙眉，“那符号怎么解释？和你父亲笔记上的，还有铜钱上的，几乎一样。这巧合也太刻意了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林北墨声音低沉，“他在撒谎。那箱子锁鼻上的痕迹很新，镜子也被擦拭过，他绝对近期动过。而且，”他顿了顿，回想起王伯仁布鞋缝里的红土，“我怀疑他和那个陶罐，也有某种联系。”
正说着，技术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，抱着笔记本电脑，眼睛放光地冲了过来，显然也是通宵奋战的结果。
“林队！苏法医！”他语气兴奋，看到林北墨手里的豆浆油条，咽了口口水，“有重大发现！”
“边吃边说。”林北墨把装油条的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技术李也不客气，抓起一根油条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打开电脑：“两件事！第一，陶罐底部刻痕的金属残留，确认了！就是老式‘英雄’牌打字机的撞针材质，那种合金配方很特殊，基本可以锁定范围！”
老式打字机！林北墨眼神一凛。这和王伯仁店里可能存在的旧物氛围，再次吻合。
“第二，”技术李猛喝了一口自己带来的、己经凉掉的咖啡，“我们对那面青铜镜做了初步X射线荧光分析和非破坏性检测。结果……很有意思。”
他调出检测报告界面：“镜体成分是标准的青铜合金，但上面的锈迹，超过八成是人为做旧的！ 使用了化学药剂加速腐蚀，手法很老道，但瞒不过仪器。而且，在镜钮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，我们提取到了一丁点……皮肤碎屑和油酯混合物。”
“有人经常、而且是非常小心地把玩这面镜子！”苏晓冉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对！”技术李用力点头，“更重要的是，做旧的时间，根据化学物质残留的衰减程度模型初步推算，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年前！”
十五到二十年前！
那正是父亲林峥失踪的时间段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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