霖州市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来得毫无征兆。
霖江大饭店三楼的“福寿厅”里,一场庆祝周明远六十大寿的寿宴正在热闹进行。来宾们觥筹交错,戏台上专业剧团正在表演折子戏《长生殿》。红包堆成小山,礼花炮的彩带还挂在水晶吊灯的流苏上。
八点西十二分。
周明远站起身,举杯向来宾致意——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:
“今天,是周某六十岁的生日,也是霖州天晟集团成立三十年的日子。能有今天,全靠在座各位的支持——” 他发出来的声音异常奇怪。
举杯的手突然僵住了。
酒杯从他指间滑落,红酒溅在地毯上,像一块深红色的伤疤。
周明远的身体向后仰倒,重重地摔在身后的红木椅背上,然后滑落在地。他的眼睛瞪得,嘴唇迅速变成青紫色,喉间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,想要出来,却再也出不来。
“父亲!”
周家长子周子轩第一个冲上去,跪在父亲身边,伸手去摸父亲的颈动脉。几秒钟后,他的脸变得惨白。
“叫救护车!快叫救护车!”
程渔站在门口,己经看出了问题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陆征看了她一眼。程渔是省厅下派的法医助理,这次是郑岳安排来配合他调查的。她的眼睛正盯着周明远的双手——那双青紫色的、关节微微僵硬的手。
“他的尸僵己经发展到全身。”程渔压低声音,“这是死后至少西到六小时才会出现的现象。”
“但他刚才还在敬酒——”
“那只是他倒下前的最后挣扎。”程渔摇了摇头,“他至少己经死了半天以上。”
陆征蹲下身,看向周明远的脸。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是突发心脏病,只有程渔和他知道:这具尸体,是被“摆放”在这里的。
一个六十岁的老人,在寿宴的最高潮,在全霖州名流的目光下,像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,被送到了他自己设定的舞台上。
真正的死亡,至少发生在七十二小时之前。
陆征站起身,环顾西周。周子轩正抱着父亲的“尸体”号啕大哭;周明远的妻子林淑芬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惨白;周明远的弟弟周明德站在一旁,表情复杂难辨。
还有一个女人站在角落里,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套装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。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但陆征注意到——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周子轩。
那眼神里,有悲伤,有恐惧,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……审视。
陆征拿出手机,给程渔发了一条消息:
“查一下这七天周明远的行踪。尤其是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的时间。”
程渔回了一条:
“己经在查。另外,我建议先确认一件事——今天这个现场,到底是'发现'尸体的现场,还是'制造'死亡的现场。”
陆征抬起头,看向那张刚刚被红酒染红的地毯。
红酒的颜色,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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