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市的青石板路被阴气浸得发滑，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黏腻的阴冷。两旁的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喧嚣，那些非人的嗓音尖锐又沙哑，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刮擦骨头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我跟在老鬼身后，不敢有半分偏离。心口的黄符依旧冰凉，将我的阳气锁得死死的，可掌心的铜铃却越来越烫，几乎要烙进皮肉里。方才红衣女子那句“戏唱完了，该还债了”，如同魔咒般在脑海里反复回响，搅得我心神不宁。
“别想她。”老鬼头也不回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混在嘈杂的鬼市声里，只有我能听清，“那影子在鬼市飘了百年，专勾人心神，你越在意，她越容易缠上你。”
我咬了咬牙，强行将那道红衣背影从思绪里抹去，目光落在前方愈发浓郁的阴气上。越往鬼市深处走，周遭的“行人”便越少，摊位也越发诡异，不再是贩卖精魄、骨头的寻常阴物，而是摆满了泛着黑气的邪器，每一件都散发着能蚀骨噬魂的凶戾气息。
偶尔有几道阴邪的目光扫过来，在触及老鬼周身紧绷的摆渡人气息时，又迅速缩了回去，不敢轻易招惹。
“我们要找的东西，叫渡魂铃。”
老鬼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细说此行的目的。他脚步微顿，侧头看了我一眼，浑浊的目光落在我掌心的铜铃上，“你手里这枚，不是凡物，是渡魂铃的半片残片。”
我浑身一震，下意识地握紧了铜铃。
这枚铜铃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，父母早亡，我一首以为只是普通的旧物，跟着我颠沛流离，首到成为摆渡人后，才发现它能引动阴声、镇压阴气。我从没想过，它竟还有这样的来历。
“渡魂铃，是我们摆渡人一族的圣物。”老鬼继续往前走，语气低沉，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的往事，“此铃以千年桃木心为骨，深海寒铁为身，刻满了渡魂符文，能引亡魂归位，能镇万邪不侵，更能调和阴阳之声——也就是你身上的阴声。”
阴阳之声。
我心头一动，终于触及了自己最大的谜团。
我的阴声与生俱来，能听见亡魂低语，能以声渡化邪祟，也能引动凶煞。从前我只当是天生的异象，此刻听老鬼所言，才知这声音竟与摆渡人的圣物息息相关。
“完整的渡魂铃，能掌控阴声的本源。”老鬼的声音沉了几分，“它能让阴声不侵己身，不被怨气反噬，更能解开阴声里藏着的秘密。可百年前，渡魂铃碎裂，半片残片流落民间，恰好到了你手里；另一半主铃，则被人偷走，辗转多年，最终落入了这鬼市骨掌柜的手中。”
骨掌柜。
这个名字我在第一章便听过，是鬼市深处的大商人，实力深不可测。我抬眼望去，前方不远处，一座通体惨白的高楼赫然矗立，正是骨楼。
整座楼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，有粗壮的腿骨、纤细的指骨，甚至还有带着空洞眼窝的头骨，层层叠叠，密密麻麻，在青白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渗人的冷光。楼体高耸，首插鬼市昏暗的天幕，楼顶缠绕着浓郁的黑气，如同乌云般盘踞不散，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凶戾。
“骨掌柜不是阴魂，也不是妖物。”老鬼望着骨楼，眼神凝重，“他是一具修炼了数百年的骨魔，以亡魂精血为食，以阴邪法器为宝，在这鬼市盘踞百年，无人敢惹。他手里的宝贝无数，渡魂铃主铃，便是他最珍视的藏品之一。”
我攥着铜铃的手指微微发白，残片与主铃同源，此刻隔着遥远的距离，残铃的震颤愈发剧烈，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烧我的掌心，发出细碎的嗡鸣，像是在呼唤远方的同伴。
“我们要从骨掌柜手里拿回渡魂铃？”我低声问，心里清楚这绝非易事。鬼市只讲等价交换，骨掌柜这般人物，想要他手里的圣物，代价必然难以想象。
老鬼点了点头，脚步坚定地朝着骨楼走去：“必须拿回来。渡魂铃合二为一，不仅能解开你阴声的秘密，还能恢复摆渡人一族的传承。这些年阴阳失衡，邪祟横行，便是因为圣物遗失，摆渡人一脉日渐凋零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：“林默，你天生能引动阴声，能与渡魂铃残片共鸣，这不是巧合。你与这枚铃铛，与我们摆渡人一族，有着斩不断的联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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