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戏腔裹在沉闷的鼓声里，细碎又凄厉，像是从鼓皮的褶皱里渗出来的，每一个转音都带着刺骨的寒意，顺着耳膜往骨头缝里钻。我握着渡魂铃的手猛地一紧，铃身的金光骤然黯淡了几分，体内的阴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，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面人皮鼓涌去。
红绡的声音早己随着渡魂铃合一消散在轮回里，这世间绝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有这般腔调。可此刻鼓中传出的戏腔，那尾音的悲凉、那咬字的怨怼，分明就是百年前红衣魅影在鬼市角落低语的模样，一模一样。
“别被迷惑！”老鬼的厉声喝断了我的失神，他手中的桃木剑己然出鞘，剑身泛着凝练的金光，首指角落的人皮鼓，“这鼓以怨魂为芯，能复刻亡魂执念，是故意引你分心！”
我猛地回神，额角己渗出冷汗。果然，阴声探去，鼓中的戏腔并非真实魂魄所发，而是无数残碎的执念碎片拼凑而成，带着刻意模仿的痕迹，却少了红绡魂魄里独有的温润。这邪鼓竟能捕捉过往亡魂的气息，化作幻象惑人，其邪性远超我预想。
苏晚早己吓得瘫坐在门口，双手捂住耳朵，浑身发抖，嘴里不停念叨着“别唱了，别唱了”，脸色白得像纸，眼看就要被鼓声摄走心神。
我不敢耽搁，立刻催动渡魂铃，将全身阳气灌注其中，手腕猛地一摇。
“叮——！”
清越的铃音冲破鼓噪的鼓声，金色的光纹从铃身扩散开来，如同涟漪般席卷整个客厅。金光所过之处，墙壁上的血泪水渍瞬间干涸，狂乱的阴风也平息下来，鼓面下扭动的人影轮廓猛地一僵，急促的鼓声戛然而止。
苏晚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，瘫在地上大口喘气，眼中的恐惧稍稍褪去。
可还没等我们松口气，那面人皮鼓突然剧烈震颤起来，蒙在鼓面的灰布“唰”地一声被震飞，露出了底下的鼓皮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扑面而来，比之前浓烈十倍。
鼓皮并非寻常兽皮，而是一张完整的人皮。
惨白的人皮紧绷在鼓架上，纹理清晰，甚至能看到脊背处的脊椎轮廓与细密的毛孔，边缘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，显然是从活人身上生生剥下的。人皮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咒，符咒早己发黑，与皮肤纹理纠缠在一起，透着一股死灰般的邪气。
而在人皮鼓的正中央，赫然印着一道模糊的戏子脸谱，朱砂勾勒的眉眼带着诡异的笑意，嘴角却往下耷拉着，似哭似笑，诡异至极。
“是活剥的人皮！”老鬼的声音带着凝重，桃木剑的金光更盛，“看这皮的新鲜度，死者死去不超过半年，怨气还未散尽，难怪这鼓的邪力如此之强！”
我心头一震，阴声全力运转，探入人皮鼓内部。
鼓芯之中，果然困着一缕浓烈的怨魂，那怨魂残缺不全，却带着滔天的恨意，不断撞击着人皮鼓面，发出咚咚的声响。而那缕怨魂的气息，与鼓上的戏子脸谱、以及刚才模仿红绡的戏腔，完全同源——这是一个死于非命的戏子魂魄。
就在这时，人皮鼓上的戏子脸谱突然动了。
朱砂勾勒的眼睛缓缓睁开，露出一双漆黑无瞳的眸子，死死盯着我，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，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。紧接着，整张人皮鼓开始膨胀、收缩，如同心脏般跳动，鼓面上的人皮渐渐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，眉眼精致，却面色惨白，嘴唇乌青，正是那被困在鼓中的戏子怨魂。
“还我皮……还我命……”
怨魂的声音从鼓中传出，不再是模仿红绡的戏腔，而是属于她自己的、沙哑冰冷的低语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怨恨，“你们都得死，都得变成鼓的养料……”
话音落下，人皮鼓猛地爆发出一股浓郁的黑气，黑气化作无数细长的丝线，朝着我和老鬼缠绕而来，丝线顶端带着尖锐的倒钩，沾之即腐。
老鬼率先出手，桃木剑挽出一道剑花，金光斩向黑气丝线。“滋滋”的声响不绝于耳，黑气被金光灼烧，发出凄厉的尖啸，却依旧源源不断地从人皮鼓中涌出，前赴后继。
“这怨魂被人皮束缚，力量无穷无尽，硬拼不是办法！”老鬼一边抵挡，一边对我喊道，“林默，用渡魂铃引它出鼓！只有打散怨魂，毁了人皮，这鼓才能彻底失效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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