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的阳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遮羞布，勉强盖住了昨夜的恐惧。我盯着脚踝上的红线看了整整一上午，它安安静静地缠在那里，既不收紧也不蔓延，除了偶尔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，再没有别的动静。
胖子一大早就拎着早餐和新的首播设备来了，进门就咋咋呼呼地规划今晚的首播流程，唾沫星子横飞。他把昨晚的惊魂一幕全归结为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，还拍着胸脯保证，今晚他全程守在我身边，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。
“默哥，你就是太紧张了。”胖子啃着包子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那戏楼我白天特意去看了一眼，房梁上就挂着咱们之前弄的那几缕红鱼线，风一吹就晃，昨晚光线暗，你把它看成真头发了，正常。至于你脚上的线，指不定是在哪蹭的红绳，自己吓自己。”
他说得言之凿凿，我心里的动摇又多了几分。是啊，也许真的是我草木皆兵了。干灵异首播这行，哪个不是靠着营造恐惧吃饭，要是自己先吓破了胆，还怎么赚这份钱？
我咬了咬牙，把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寒意强行压下去。八万网贷像根鞭子抽着我，我没有退路。
白天的时间过得飞快，我几乎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。手机里的消息提示音就没停过，粉丝的催促、平台的邀约、同行的羡慕，所有的声音都在推着我往前走，仿佛只要今晚再播一场，我就能彻底摆脱困境，走上人生巅峰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每一次手机震动，都像是在敲我的丧钟。
傍晚时分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乌云压得很低，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。胖子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来接我，车里放着嘈杂的音乐，试图缓解压抑的气氛，可我却觉得那音乐声刺耳得要命，搅得我心神不宁。
“默哥，别耷拉着脸啊，笑一个！”胖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，递过来一瓶水，“今晚咱们就走个流程，对着镜头随便说几句，再放两段提前录好的音效，糊弄糊弄观众就撤。流量到手，咱们立马提现还债，以后再也不碰这晦气玩意儿了。”
我点点头，接过水喝了一口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却暖不了我冰冷的手心。
车子一路驶向城郊，越靠近红伶戏楼，周围的环境就越荒凉。原本还算热闹的小路渐渐没了人烟，路边的杂草长得疯野，暮色西合，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影里。
车子停在戏楼外的空地上，我推开车门，一股阴冷的风瞬间扑面而来，带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香，和昨夜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我的身体猛地一僵，脚踝上的红线骤然收紧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“怎么了默哥？”胖子察觉到我的不对劲，关切地问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我强装镇定，摇了摇头，弯腰拎起地上的首播设备。
戏楼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阴森，断壁残垣在昏暗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，腐朽的木梁在风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，像是女人压抑的哭泣。白天胖子说看到的那几缕红鱼线，此刻隐没在黑暗里，看不见踪影，反倒让整个戏楼显得更加空旷诡异。
“家人们，我们又到红伶戏楼了！”胖子率先打开首播设备，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，“昨晚主播有点紧张，提前下播了，今晚咱们补上，带大家好好探索一下这座百年凶楼！”
首播间的人气瞬间暴涨，眨眼间就突破了五万人，弹幕密密麻麻地滚动起来，比昨晚还要疯狂。
【来了来了！主播终于开播了！】
【坐等学鬼叫！昨晚那声我循环听了一晚上！】
【快看背景，这戏楼也太吓人了，氛围感拉满！】
【主播别怂啊，昨晚的头发是不是真的？快揭秘！】
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，我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进入状态。我走到戏台中央，和昨晚一样的位置，脚下的木板依旧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，像是不堪重负。
胖子举着补光灯站在我身后，灯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扭曲变形，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“感谢‘午夜游魂’送的火箭！”我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笑容，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紧，“既然家人们这么热情，那主播就再给大家露一手，还是老规矩，沉浸式厉鬼发声，希望大家喜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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