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渐小了，从倾盆的瓢泼变成了细密的丝雨，温柔地落在残破的抚琴戏台上，冲刷着青石板上的血渍与灰尘。周承业的身体躺在戏台边缘，气息全无，周身的邪气随着邪脉燃尽而彻底消散，只余下一具干瘪的躯壳，和他那疯魔了二十年的执念一同，归于尘土。
苏晚扶着老鬼的胳膊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里的恐惧己经褪去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她看着地上的周承业，轻声道：“他……就这么死了？”
“执念成魔，邪脉自焚，这是他自己选的路。”老鬼叹了口气，语气复杂，“虽说是罪有应得，可终究是被情爱困了一辈子，可悲，也可恨。”
我走到周承业的尸体旁，蹲下身，捡起那把掉落在地的剔骨刀。刀刃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干净，泛着冷冽的寒光，可刀身里残留的邪气己经荡然无存。这把沾染了数十条人命的凶器，终于再也无法害人。
阴声悄然运转，探入周承业的体内。他的魂魄早己在邪脉自爆时碎裂，只余下一丝微弱的、属于普通人的残魂，没有了疯狂，没有了邪力，只剩下对周戏子的愧疚与思念。
我抬手，渡魂铃轻轻一摇。
“叮——”
清越的铃声温柔地包裹住那缕残魂，没有镇压，没有驱散，只是引渡。残魂化作一道淡淡的白光，顺着铃声飘向天际，朝着轮回的方向而去。
这是他应得的，放下执念后的解脱。
“周戏子的怨魂散了，剥皮匠也死了，这人皮鼓的案子，总算彻底了结了。”老鬼活动了一下肩膀，伤口己经不再渗血，脸色恢复了不少，“只是这抚琴戏台，怕是以后再也没人敢来了。”
我站起身，望向残破的戏台。木柱倒塌，青石板碎裂，墙壁上的彩绘斑驳脱落，曾经喧嚣热闹的地方，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与死寂。可空气中的怨气己经消散，只剩下梅雨的潮湿与草木的清新，再也没有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腥气。
这场横跨二十年的恩怨，终究在这个梅雨季，画上了句号。
“我们该回去了。”我说道，收起渡魂铃，“这里的事，交给警察处理就好。”
老鬼点头，扶着苏晚，我们三人一同离开了抚琴戏台。
走出小区时，天己经蒙蒙亮，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，驱散了夜晚的阴冷。苏晚再三向我们道谢，承诺会尽快搬离抚琴小区，之后便匆匆离开了，显然是不想再和这片地方有任何牵扯。
我和老鬼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摆渡铺走，清晨的成都很安静，只有零星的行人，和早点铺飘来的香气。梅雨的气息混着烟火气，让人心里莫名安稳。
“你刚才，为什么要引渡周承业的残魂？”老鬼突然开口问道，“他害了那么多人，本就该魂飞魄散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，轻声道：“他是疯了，是错了，可他最初的执念，只是想留住自己爱的人。红绡当年也是困在执念里，最后得以解脱。我想，给所有困在恩怨里的亡魂一个轮回的机会，才是渡魂铃真正的意义。”
老鬼闻言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起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你长大了，林默。摆渡人不仅仅是镇压邪祟，更是引渡阴阳，你懂了这一点，才算真正继承了林清玄的衣钵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回到林记摆渡铺时，天己经大亮，雨彻底停了，一缕阳光穿透云层，洒在巷子的青石板上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铺子里的霉味被风吹散，变得干净而温暖。
老鬼去里屋休息，我坐在门口的椅子上，指尖着渡魂铃。
铃声清和，温润如玉。
红绡的虚影在关键时刻出现，或许是她轮回前留在渡魂铃里的最后一丝力量，或许是她对同类执念的共情。不管如何，她终究是帮了我们，也帮周承业斩断了最后的枷锁。
我以为，人皮鼓的案子结束后，会迎来一段平静的日子。
可就在这时，渡魂铃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，一丝微弱的、陌生的邪气，从巷子的尽头飘了过来。
那邪气很淡，很隐晦，不似周承业那般暴戾，也不似骨家那般阴毒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、冰冷的寒意，像是从极深的地底钻出来的。
我的眉头瞬间皱起。
这股邪气，绝非善类。
我站起身，朝着巷子尽头望去。
空无一人。
只有阳光洒在地面，安静祥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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