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青羊宫残破的雕花窗棂，斜斜切进弥漫着淡淡血腥味的大殿。昨夜的惊涛骇浪仿佛己随雾气散尽，只剩下满地碎瓦与那具被封印的人皮鼓，在初阳下泛着一种沉寂的古铜色。
我盘膝坐在阵图中央，指尖捏着影婆婆留下的那枚羊脂玉钱，依着阵眼的方位，将三枚铜钱依次埋下。老鬼拄着那柄豁了口的桃木剑，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，时不时还伸手扶正一下歪斜的符纸。
“影婆婆这阵图画得刁钻，说是要以青羊宫的‘土灵’为引，还得找三样极阴之物镇阵。”老鬼挠了挠头，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，“可这满地的怨煞刚散，上哪找极阴之物去？”
我心中也正有此惑。昨夜只顾着逃命，哪有心思搜罗这些。正当我准备开口询问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供桌下，那具被影婆婆收走的红衣鼓魂遗物——一只残破的纸人，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。
那纸人穿著戏班的红绸戏服，脸上画着斑驳的油彩，五官歪斜，正是鼓魂生前扮相的模样。只是此刻，它那用草纸扎成的手脚，正微微抽搐着，似乎还残留着鼓魂未散的一丝怨念。
“有了。”我心中一动，伸手将那纸人捞了过来。指尖刚触碰到它，那纸人猛地一颤，干瘪的纸浆手指竟试图抓挠我的手背。
“这东西刚被铃光驱散，只剩个空壳子，勉强能算个阴物，但还不够。”老鬼皱着眉摇头，“还差两样，得是百年以上的老物件，沾过死人的气。”
话音未落，我忽然想起临行前，从祖祠里带来的那一小罐“镇魂土”。那是先祖当年镇压老宅地缚灵时，从坟头取来的五色土，封在陶罐里己有百年。我连忙从背包里翻出那个黑陶小罐，罐口的封条刚揭开，一股阴冷的土腥气便扑面而来，仿佛里面封存的不是泥土，而是一汪死水。
“这陶罐够老。”老鬼凑过来嗅了嗅，点了点头，“就差最后一样了。”
我们二人对视一眼，都陷入了沉思。成都城里哪有这般凑巧的百年阴物？正当我束手无策时，渡魂铃突然在我掌心剧烈震颤起来，金光流转，指向了大殿后方那座坍塌的偏殿。
那里，是当年戏班班主的居所。
我与老鬼对视一眼，立刻起身。穿过满是蛛网的回廊，坍塌的屋顶下，一堆破败的戏服和道具正积满灰尘。我拨开堆积的木片，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只落满尘土的木盒上。
这木盒是老梨木所制，盒面上刻着早己模糊的牡丹花纹，边角处还留着一道被火烧过的痕迹。我伸手轻轻一掰，盒盖应声而开，里面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一支乌黑的木簪，以及一叠泛黄的戏本。
那木簪通体油黑，顶端雕着一朵残败的牡丹，入手冰凉刺骨，仿佛刚从冰窖中取出。我刚将它拿起，渡魂铃便发出一阵急促的清鸣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警示。
“就是它了。”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，“这是当年戏班班主的东西，据说他亲手用这簪子扎死了自己的徒弟，才惹出的祸事。百年了，怨气重得很！”
一切准备就绪。
子时将至，青羊宫的夜风再次变得阴冷。我站在阵眼中央，将那只纸人、一捧镇魂土、那支乌木簪分别摆放在阵图的三个方位，三者之间以红绳相连，如同一个诡异的三角结界。
“子时己到，引灵！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右手握住渡魂铃，左手猛地拍向那具纸人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，纸人瞬间干瘪下去，化作一滩黑红色的纸浆，渗入泥土之中。与此同时，我将那罐镇魂土猛地倾倒在纸浆之上，镇魂土与纸浆相融，瞬间将那股残存的怨念死死锁住。
最后，我拿起那支乌木簪。指尖刚一用力，簪子顶端的牡丹便深深刺入我的掌心，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，鲜血瞬间涌出，滴落在乌木簪上。
“以血为祭，以簪为镇！”我厉声喝道，将簪子狠狠插进阵眼的中心位置。
刹那间，天地变色。
阴风骤起，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。原本消散的血色雾气，竟再次从地底翻涌而上，只是这一次，雾气不再狂暴，而是如同潮水般顺着红绳的方向，缓缓汇入那三个阵眼之中。
人皮鼓下方的泥土开始隆起，形成一个小小的土包，发出沉闷的搏动声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。渡魂铃的金光达到了顶峰，我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吸力从铃内传来，我的魂魄仿佛被抽离了身体，悬在半空，俯瞰着脚下的阵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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